錦姝望著眼前巧笑嫣然的明妃,心中那股煩躁之意愈發難以壓制。
“今日日頭頗毒,暑氣正盛,明妃怎的頂著這般烈日過來了?當心中了暑氣,于身子不宜。”
明妃以帕掩唇,眼波流轉間媚態天成:“陛下前兒還念叨,說妾近來疏于向皇后晨昏定省,實是不該。妾既得了陛下訓諭,豈敢怠慢?”
她說著,目光似不經意地朝錦姝打量了一番,“幾日不見,娘娘可比先前精神了許多。”
錦姝心頭微凜,面上卻依舊是一派云淡風輕,“原本便不是什么了不得的惡疾,不過是產后虛虧,兼之暑熱纏身。太醫方子對了癥,又靜養了這些時日,自然漸漸有了起色。”
明妃那雙嫵媚的眸子微微瞇起,眸光深處似有探究之色一閃而過。
“娘娘福澤深厚,自有天佑。只是……這好得未免也太快了些,不知娘娘是請了哪位杏林圣手,竟有如此立竿見影之效。”
“妾見識淺薄,卻也聽說這世上有些高人,手段詭譎,未必盡是正道。娘娘鳳體尊貴,可要仔細甄別,莫要被些江湖術士、旁門左道蒙蔽了去,反傷了根基。”
錦姝聞,只抬眼直視明妃,語氣疏淡中透著幾分了然:“明妃倒是消息靈通,對本宮之事如此上心。不過是個懂得些調理之法的鄉野之人罷了,機緣巧合,正好對了本宮的癥候。倒是明妃這般反復探問,倒讓本宮以為別有所圖。”
“妾對娘娘唯有敬重,天地可鑒。只是這深宮之中,人心難測,妾是怕娘娘病中精神不濟,被些心懷叵測之徒鉆了空子。娘娘既說心中有數,那自然是最好不過了。”
她語速漸緩,目光卻似有若無地飄向那架巨大的紫檀木屏風,仿佛能穿透厚重的絹帛,看到其后隱匿的影跡。唇角那抹笑意,也染上了幾分意味深長。
錦姝將她的細微神色盡收眼底,不欲再多做糾纏,只冷冷道:“本宮行事,自有分寸。是人是鬼,是正是邪,本宮還不至昏聵到那般地步。”
明妃見狀,知再問也探不出更多,便也識趣地起身,又說了幾句方才裊裊婷婷地離去。
待那抹緋紅身影徹底消失在殿門外,錦姝方讓秋竹引了屏風后的大師出來。
“今日又多虧大師在此坐鎮,方能應對得宜,未露破綻。更感激大師妙手,為本宮拔除那陰損邪術。”
那老嫗躬身道:“娘娘重了,此乃賤民分內之事。只是……”
她略一遲疑,抬眼看向錦姝,神色間帶了幾分凝重,“賤民方才雖隔屏窺看,語未能盡聞,然觀那明妃娘娘行止氣色,總覺得……有幾分異樣。”
錦姝端坐椅中,聞神色一肅:“大師但說無妨。”
秋竹也屏息凝神,側耳傾聽。
老嫗深吸一口氣,緩緩道:“恕賤民斗膽妄。賤民早年行走鄉野,于婦人產育之事略知皮毛,也曾見過些……非常手段。觀明妃娘娘步履姿態,雖刻意顯了孕相,然腰身轉折處略顯僵直,不似真正懷胎婦人那般自然圓融。且其面龐雖施脂粉,光華照人,然眼底深處隱有青黑,氣息浮于表面,不似胎氣滋養的沉穩豐潤。更兼……”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賤民隱約嗅到一絲極淡的、類似膠漆與藥草混合的異味,此味……賤民曾在南方某地,見人用以偽造孕肚。”
錦姝與秋竹聞,俱是臉色一變。
“大師的意思是……明妃并非真孕?”
老嫗謹慎道:“賤民不敢斷,只是心中疑竇難消。若真是用了那等外敷內服之法偽裝,短期或可掩人耳目,然時日稍長,必露馬腳,且于己身損傷不小。此等行徑,非有極大圖謀,不會輕易為之。”
錦姝心念電轉,諸多線索瞬間串聯起來,只覺一股寒意自脊背升起。
“此事關系重大,涉及天家血脈、朝局安穩,大師今日所,出你之口,入我之耳,絕不可再有第三人知曉。”
老嫗神色凜然,當即跪下:“娘娘放心,-->>賤民以性命起誓,今日所見所疑,必爛于腹中,帶入棺材,絕不敢泄露半字!”
錦姝示意秋竹扶起她,又溫安撫幾句,方命心腹之人暗中將大師穩妥送出宮去。
待殿內重歸寂靜,錦姝獨立窗前,望著宮墻上方那一角藍天,眸光沉沉。
良久,她喚來順祿,語氣平靜無波,“依陛下先前吩咐,妥善處置了吧。務必干凈利落,莫留后患。”
“是,奴才明白。人手早已備妥,定辦得悄無聲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