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妃適時垂下眼簾，長睫掩蓋了眸中所有情緒，姿態恭順地應和：“皇后所極是。”

錦姝目光如寒冰掃過眾人，尤其在趙婕妤與明妃臉-->>上停頓一瞬，語氣沉肅：“本宮方才已然說過，有孕之人，最忌心緒起伏，易動胎氣！若因你二人一時口舌之快，語沖撞，驚擾了腹中皇嗣，釀成不可挽回之局，本宮該如何向陛下、向太后交代？這干系天家血脈、動搖國本的罪責，莫非你們敢擔，還是要本宮來擔？”

趙婕妤滿腔怒火如同被冷水澆滅，心頭猛地一悸，下意識地伸手護住自己隆起的腹部，終究是強壓下翻騰的怒意，狠狠剜了明妃一眼，不敢再。

她比誰都清楚，這孩子若真因她意氣用事出了岔子，莫說圣寵，恐怕性命都難保。

見殿內噤若寒蟬，氣氛凝滯，錦姝才略緩了語氣，帶著幾分疲憊與勸誡：“陛下子嗣尚不算繁盛，你們能懷上龍裔，是爾等福氣，亦是社稷之喜。當以皇嗣為重，修身養性，平安誕育，方是正理。今日請安已畢，若無其他要事，便都散了吧。各自回宮，好生將息，莫要再惹是非。”

眾人見她面現倦容，語氣堅決，此刻也不敢多留，紛紛起身，斂衽行禮：“謝皇后娘娘教誨，臣妾嬪妾告退。”

空曠的殿內只剩下錦姝與幾個宮人。

梅心才快步上前，替錦姝換了盞熱茶，壓低聲音道：“娘娘，今日這事……奴婢總覺得透著古怪。明妃那痛楚的模樣不像全然裝的，可為何偏偏不肯讓太醫瞧？這其中……怕是大有文章。”

錦姝端起茶盞，指尖感受著瓷壁傳來的溫熱，眸色沉靜如深潭：“后宮人心，九曲回環。她不愿太醫近身，自有她的盤算，本宮不必，也不能強求。

只是，她腹中所懷終究是皇嗣，若真因她隱瞞病情有所差池，我身為中宮，統領六宮，亦有失察之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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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輕啜一口清茶，語氣轉而幽深，“她這般諱疾忌醫，著實……令人不得不多想。”

她憶起姜止樾曾私下提點，北疆女子行事詭異，明妃身為圣女，尤需警惕，莫要著了異族巫蠱邪術的道。

若真是假孕，亦或胎像有異，她能瞞過不止一位診脈的太醫？收買數位太醫統一口徑，在這規矩森嚴的太醫院，談何容易？可若非如此，她這般反應，又作何解釋？

“北疆風俗迥異，信奉神鬼，行事常出人意表。她如今痛楚明顯，卻咬死不讓太醫探查，實在不合常理，可疑至極。”

錦姝放下茶盞，眉間憂慮未散。

她沉吟良久，方對梅心道：“此事蹊蹺，需得留心，卻不可打草驚蛇。你待會親自去一趟庫房，揀選幾樣上好的溫補安胎藥材，給明妃送去。就說我掛念她身子，讓她務必安心靜養，若有任何不適，切莫隱瞞。”

雖知幾副藥材難探虛實，但這表面功夫，她身為皇后，必須做得周全妥帖，無可指摘。

夜色如墨，悄然浸染宮闕。

廊下宮燈次第燃起，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暈。這一夜，御前傳來消息，皇帝的鑾駕，依舊向著瑤傾宮的方向去了。

重重宮門之內，暖閣香帳之中，燭影搖紅，映照著帝妃相對的身影。

至于殿內發生了什么，明妃與皇帝說了什么，做了什么，恐怕只有明妃那幾個從北疆帶來的心腹宮女，才知曉內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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