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姝將一切都收入眼底,心頭猶如壓了塊沉石,無聲嘆息。這重重宮墻之內,暗流洶涌,唇槍舌劍,何時方能真正止息?
思緒方起,尚未落地,殿中那點勉強維持的平靜,便被一聲突如其來的輕哼打破。
“唔……”
那聲音極低,帶著隱忍,自明妃座處傳來,卻如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激起千層漣漪。
滿殿目光,剎那聚焦。
只見方才還笑晏晏的明妃,此刻面色驟然失了血色,一手死死按在小腹之上,指節用力到泛白,另一只手撐住身側矮幾,身子微微佝僂下去,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似是腹中驟起劇痛,難以支撐。
錦姝眸色一凝,“明妃這是怎么了?可是腹中皇嗣不安?你如今身懷六甲,半點大意不得。梅心,速去太醫院,請陳太醫即刻過來!”
“是!”梅心應聲,轉身便要走。
“且慢!”明妃猛地抬頭,聲音急促,帶著明顯的阻攔之意。
“臣妾……臣妾并無大礙,許是……許是今晨貪涼,多用了幾口冰鎮的瓜果,腸胃一時不適,加之方才……方才情緒稍動,引得腹中孩兒不安,略歇片刻……便好了。”
梅心腳步頓住,回身望向錦姝。
錦姝未曾移開視線,只深深看了明妃一眼。那蒼白的臉色,額角的冷汗,以及按壓腹部時指尖的微顫,都不似全然偽裝。
“當真只是腸胃不適?明妃,你身子貴重,飲食起居更應萬分仔細。況且有孕之人,最忌憂思氣惱,易動胎氣。皇嗣關乎國本,豈是兒戲?萬不可強自忍耐。還是讓太醫過來請個平安脈,本宮也好安心。”
明妃搖了搖頭,聲音愈發低弱,卻異常堅持:“不必勞動,只是些微不適,歇息片刻,喝些溫水暖暖便好。”
見她如此固執,錦姝靜默片刻,終是微微頷首:“既如此,你便好生歇著。”
趙婕妤冷眼旁觀至此,唇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譏誚,“明妃娘娘這不適來得可真巧。表哥日日掛在心尖上的龍裔,明妃可得千萬保重才是,若真有個什么閃失,那可真真是……讓人扼腕呢。”
她特意拖長了尾音,意有所指。
明妃聞,緩緩抬起眼睫,那雙因痛楚而蒙上水汽的眸子,此刻竟清明了幾分。
她一手仍按著小腹,一手扶著桌沿,慢慢直起些身子,蒼白的面容上竟綻開一絲極淡笑意,目光直直刺向趙婕妤。
“婕妤說笑了。本宮倒覺得,你才該格外當心些。你腹中所懷,同樣是天家血脈,金尊玉貴……同樣,是半點差錯都出不得的。”
她的視線,仿佛不經意般,在趙婕妤隆起明顯的腹部停留了一瞬。
那目光看似平靜無波,卻無端讓趙婕妤脊背一寒,仿佛被毒蛇冰冷的信子舔過。
趙婕妤臉色驟變,瞬間漲得通紅,怒意勃發,幾乎要拍案而起:“你!你這話是何意?!”
“夠了!”錦姝眉峰驟然揚起,聲音陡然拔高,“同是后宮嬪御,侍奉陛下,為皇家綿延子嗣,本該和睦相處,互為扶持!豈能整日爭風吃醋,口出惡,罔顧姐妹情分,更置皇嗣安危于不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