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又是誠王的手筆。
“他簡直視百姓性命如草芥!”謝予懷怒不可遏,一掌重重擊在黃花梨木案幾上,震得上方的青玉茶盞哐當作響,碧綠的茶湯漾出,洇濕了案上攤開的輿圖。
沈知昀靜坐一旁,垂眸輕撫著手中定窯白瓷茶盞溫潤的釉面,唇角泛起一絲冰冷的弧度:“他若真存半分仁心,便不是那個當年能眼也不眨、下令坑殺三千降卒的誠王了。”
“城西如今情形究竟如何?”謝予懷強壓著胸腔翻涌的怒火,聲音沉啞地問道。
“太醫院派去的幾個翹楚,已是日夜不休,奈何藥材短缺,人手不足,仍是杯水車薪。”沈知昀眉頭深鎖,眼中憂色如濃得化不開的墨。
“昨日暗衛冒險潛入回報,十室九空,哀鴻遍野,新墳壘壘,哭聲不絕。更棘手的是,周邊州縣聽聞尚有太醫施救,流民正不斷涌入,這疫病……已現蔓延之勢,若再不遏制,恐成燎原之火。”
謝予懷面色凝重如鐵:“誠王此舉,一石二鳥,分明是要借疫病攪亂民心,動搖國本,其心可誅!”
“不錯。”沈知昀微微頷首,壓低了聲音,“我已暗中聯絡御史臺幾位尚存風骨的大人,正在秘密搜集證據,只待時機成熟,便聯合陛下,將其罪狀公之于眾。但他在朝中經營多年,黨羽盤根錯節,六部之中皆有耳目,想要連根拔起,談何容易……”
“縱是龍潭虎穴,刀山火海,也要闖上一闖!”謝予懷斬釘截鐵,眸中閃爍著不容動搖的光芒,“為生民立命,豈能因艱險而退縮?”
正當此時,府門外由遠及近傳來陣陣喧嘩與悲泣之聲。二人相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隨即起身,疾步而出。
只見府門外石階之下,黑壓壓跪伏著數十衣衫襤褸的百姓。
為首一位白發蒼蒼的老者,額間沾著塵土,涕淚交加,聲音嘶啞:“求青天大老爺們救救城西的百姓吧!”
謝予懷見狀,心中大慟,連忙快步下階,俯身雙手將老者攙起:“老人家,使不得,快請起!”他環視著一張張絕望而期盼的臉,朗聲道,“諸位放心,我等必當竭盡全力。”
沈知昀靜立在冰冷的石階之前,玄色官袍的廣袖之下,拳頭悄然握緊,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望著眼前哀哀眾民,他深知,這場關乎無數性命、關乎社稷安穩的仗,他們已無退路,輸不起。
……
千里之外的臨京城,亦被一層無形的陰云籠罩,宮闕重重,氣氛壓抑。
“娘娘……娘娘!”小宮女臉色煞白,跌跌撞撞沖進壽安宮的正殿,發髻散亂了也顧不得整理,氣息急促不堪。
侍立在麗貴太妃身側的曲嬤嬤立時上前一步,厲聲呵斥:“放肆!莽莽撞撞成何體統!這里是壽安宮,豈容你如此驚擾了貴太妃娘娘的清靜!”
“奴婢該死!嬤嬤饒命!”宮女撲通一聲雙膝跪地,身子抖如篩糠,“可……可是誠王府傳來急報,王妃娘娘……王妃娘娘她……薨了!”
內殿珠簾被一只手輕輕撥開,發出細碎的聲響。
麗貴太妃扶著宮女手臂緩步而出。她雖已年過四旬,但眉目如畫,風韻猶存,通身的雍容氣度令人不敢逼視。
她目光沉靜地落在跪地的宮女身上,聲音聽不出喜怒:“慌什么,說清楚。”
“回……回娘娘,王府長史來報,說是王妃娘娘近日郁郁寡歡,突發瘋癥,昨夜……昨夜趁人不備,投湖自盡了……”宮女伏在地上,聲音越來越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