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喪子之痛,妾感同身受,邢哥兒自襁褓中便是妾一手撫育成人,他的脾性品性,妾比府中任何人都要洞悉深切。”
誠王妃的話語,字字如淬毒的利刃,直直剜向楊側妃的心窩,瞬間將她深埋心底的傷疤狠狠撕裂,那些不堪回首的錐心往事如潮水般涌來。
實則三公子并非楊側妃頭胎。當年她初入王府,也曾珠胎暗結,滿心期盼,卻遭奸人暗害,那尚未足月的孩兒便這般無聲無息地流逝了。
每當念及此事,她的心便似被萬千蟻蟲啃噬,痛得五臟六腑都攪作一團,日夜難安。
此刻她早已顧不上什么儀態,更遑論側妃的尊榮,雙膝跪地,艱難地向前匍匐挪動,顫抖的雙手死死攥住誠王的衣擺,淚如雨下,泣不成聲地哀求:“王爺!王爺明鑒啊!您素來最疼惜邢哥兒,他今年不過九歲稚齡,心性純良,這般陰狠毒辣的勾當,他一個孩童如何做得來?求王爺為妾母子做主!”
面對楊側妃的哭訴申辯,誠王妃淚落漣漣地反駁:“依楊側妃這話,莫非是我的策哥兒活膩了,甘愿投湖自盡不成?你雖曾失過孩兒,可這絕非你家邢哥兒脫罪的借口!要知道,策哥兒可是我與王爺唯一的骨血,如今沒了,你叫我如何活!”
及此處,她已是哭得肝腸寸斷,幾乎暈厥過去。
一旁伺候的嬤嬤見此情景,心中亦是萬般不忍。世子乃是王妃嫡出,她自幼看著世子長大,主仆情深,怎能眼睜睜看著世子枉死,王妃受此委屈?
她當下便上前一步,躬身說道:“依老奴之見,側妃怕是早對王妃心存嫉妒,覬覦正室之位久矣!王妃素來心地仁善,寬厚待人,不與妾室一般見識,楊側妃反倒得寸進尺,今日竟想趁機除掉世子,好讓你家三公子取而代之,妄圖染指王府……”
誠王聞,眉頭緊鎖,目光如炬地掃了嬤嬤一眼,厲聲怒斥:“主子議事,豈有你一個奴才插嘴的份?”
話音落下,依偎在誠王懷中的誠王妃瞬間僵住,眼眸中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
這嬤嬤是她從母家帶來的心腹,如今當眾被王爺呵斥,不啻于當著滿府人的面,狠狠扇了她一記耳光。往小了說,是她馭下無方,丟了自己的臉面;往大了說,這分明是不給她母家留絲毫情面!
一時間,她竟忘了哭泣,愣愣地僵在原地,臉色慘白,神情僵硬又尷尬。
殿內眾人亦是各懷心思,有人暗自幸災樂禍,有人滿臉詫異震驚,更有人低頭不語,靜觀其變。
嬤嬤嚇得魂飛魄散,如同驚弓之鳥,連連磕頭求饒:“王爺恕罪!老奴失!老奴罪該萬死!”
誠王妃下意識地緊緊攥住誠王的衣角,指尖因用力過度而泛白,指節微微顫抖。
誠王陡然察覺衣袖上的拉力,低頭看向懷中臉色慘白的王妃,嘴唇微張,似有話語要出口,可最終還是化作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好啊!真是豈有此理!哀家當初就不該應允,讓你這鄉野村姑踏入王府半步!”殿外突然傳來麗貴太妃尖銳的斥責聲,話音未落,她已怒氣沖沖地跨進殿內,滿臉怒容,抬手便指著跪在地上的楊側妃。
只見此刻的麗貴太妃哪里還有半分平日的端莊雍容。
誠王連忙放開王妃,大步上前扶住麗貴太妃,低聲道:“母妃,您今日出宮,怎不提前派人告知兒臣,也好讓兒臣出城迎接,妥善安排。”
誠王妃失了依靠,身子猛地一晃,向后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幸好身旁幾位眼疾手快的丫鬟及時上前,穩穩扶住了她。
麗貴太妃深吸一口氣,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怒目圓睜地掃過殿內眾人,厲聲呵斥:“若不是哀家今日恰巧過來,難不成還要任由你這不知天高地厚的側妃,騎到正妃頭上作威作福,害死哀家的孫兒不成?”
這話如同驚雷炸在楊側妃耳-->>邊,她瞬間面如死灰,瞳孔驟縮,連連搖頭辯解:“貴、貴太妃娘娘明鑒!妾沒有!妾冤枉!”
麗貴太妃冷哼一聲,眼神輕蔑:“你有沒有這份歹心,哀家心里跟明鏡似的!你以為你那點齷齪心思能瞞得過誰?當年你為了攀附我兒,進府做側妃,在我兒身上使了多少見不得光的骯臟手段,真當哀家不知道嗎?”
楊側妃如遭當頭棒喝,渾身冰涼,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呆愣在原地。她猛地轉頭看向誠王,眼中滿是絕望與哀求。
誠王眉頭皺得更緊,沉聲道:“母妃,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