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謝、沈兩家深得圣寵,謝家更是皇親國戚,此番賑災若能順利功成,兩家聲望必定更盛,屆時怕是又要引來不少人的嫉妒與算計。
錦姝抬眸,喚道:“順祿,你過來。”
“奴才在,娘娘有何吩咐?”太監順祿連忙上前躬身應道。
“秋竹,取紙筆來。”錦姝吩咐道。待秋竹鋪好宣紙、研好墨,她提筆疾書,寥寥數語便寫完了一封短信,又道:“順祿,你親自將這封信送往定國公府,務必交到祖父手上,越快越好,路上莫要耽擱。”
順祿接過信件,小心翼翼地收好,連忙點頭應下,轉身便匆匆離去。
信中其實并無過多語,不過是提醒祖父留意近日朝堂局勢,讓謝家謹慎行,牢牢站在陛下這邊,切勿被他人利用,卷入不必要的紛爭之中。
得了皇帝的召令,謝予懷、沈知昀與工部侍郎三人不敢耽擱,不過三五日便收拾妥當,帶著隨行的官員、兵卒與賑災物資,一同啟程前往蘇南。
此番賑災事關重大,且路途遙遠,三人皆是輕車簡從,未曾鋪張。
……
六月二十五,正是徐婕妤解禁足的日子。
半年來,她日日被禁于梧棲殿中,不得隨意出入,今日終是得以踏出殿門。
這日天朗氣清,并無半分雨意,只是日頭毒辣得很,曬得宮道上的青石板都透著熱氣。
徐婕妤身上雖已不再是妃位的服制,卻依舊身著綾羅綢緞,繡著精致的纏枝蓮紋樣,頭上也簪著成色上好的珠釵,瞧著依舊華貴。
陽光太過刺眼,雪青連忙為她撐起一把素色的油紙傘,另一位小宮女則在一旁輕輕搖著團扇,送來陣陣涼風,驅散些許暑氣。
“主子,咱們這是要往何處去?”雪青輕聲問道,目光打量著四周熟悉又陌生的宮苑。
徐婕妤抬眸望了望遠處,語氣平淡道:“我記得這個時節,御花園的荷花開得正盛,便去那里瞧瞧吧。”
她并未讓人備轎,想來是想趁著解禁,好好走一走,呼吸些新鮮空氣。
宮道上來來往往有不少宮女太監,見了徐婕妤一行人,皆紛紛駐足避讓,眼神中帶著幾分好奇與敬畏。
待她走過之后,才有新來的小宮女悄悄問道:“那位是哪位主子?我怎么從未見過?瞧著氣派不凡,卻又有些眼生。”
“噓,小聲些,莫要亂說話。”旁邊一位資歷稍深的宮女連忙拉住她,壓低聲音提醒道,“你是新來的,自然不認得。這是先前的徐妃娘娘,因犯了過錯被貶為婕妤,今日才剛解禁足。往后見了她,可得小心些,莫要失了禮數,也別多嘴多舌。”
“為何?”宮女好奇地追問道。
“你沒聽過宮中流傳的那句話?”那宮女見她搖頭,便又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妃徐氏,性惡善妒。這話不知是從何處傳出來的,不過傳得多了,想來也并非空穴來風。”
……
御花園內,池中荷花果然開得比往年更為旺盛,粉白相間的花瓣層層疊疊,荷葉挨挨擠擠,鋪滿了半個池塘,微風拂過,清香陣陣,令人心曠神怡。
徐婕妤正駐足觀賞,身后忽然傳來一聲輕柔的問候:“徐婕妤姐姐安。”
她轉身望去,只見妍嬪正款步走來,身著淡雅的宮裝,斂衽行禮,姿態恭敬。
兩人自然是認識的,往年宮中宴會上也曾遠遠打過照面,只是這般近距離的行禮問安,倒是頭一次。
妍嬪心中清楚,自己不過是二房庶女,能參加皇家國宴的機會寥寥無幾,若不是自己這張臉,怕是沒幾人能記得她。
小主,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更精彩!
她記得徐婕妤,卻不確定徐婕妤是否還記得自己。
未等雪青上前輕聲提醒,徐婕妤沉吟片刻,便已然想起了她,臉上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神色端莊嫻靜:“起來吧,不必多禮。”
“謝姐姐。”妍嬪起身,垂眸站在一旁,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么,氣氛略顯尷尬。
正當她想著該如何告退時,徐婕妤卻先開了口,語氣依舊溫和,聽不出絲毫惡意:“聽聞近日妹妹很是得陛下青睞,真是好福氣。”
妍嬪心中一緊,連忙躬身回道:“姐姐說笑了。嬪妾不過是僥幸,偶然得到陛下的垂憐罷了,算不得什么。何況如今北疆圣女入宮,陛下的心思怕是早已不在嬪妾身上,這甜頭哪還輪得到嬪妾呢。”
“妹妹不必過謙。”徐婕妤伸出手,輕輕撫過身旁石子路上開得正艷的芍藥花,微微彎下身子,輕嗅著花香,“好香。能得陛下寵愛,本就是妹妹的本事與福氣。只是這宮中女子眾多,競爭激烈,人心叵測,妹妹可得多加小心才是。”
“主子若是喜歡這芍藥,奴婢這就讓人摘些回去,給主子用來沐浴熏香可好?”雪青在一旁見機說道。
徐婕妤卻并未理會雪青的話,目光依舊落在妍嬪身上。
妍嬪笑了笑,連忙福身道:“謝姐姐提醒,嬪妾謹記在心。時辰不早了,嬪妾出來逛了許久,便先告退了。”
徐婕妤擺了擺手,示意她可以離去。
“這花倒是開得不錯。”徐婕妤望著妍嬪離去的背影,又轉頭看向遠處的湖面,眼神漸漸變得幽深,輕聲呢喃道,“只是再好看的花,也總有凋謝的一天。就像這宮里的女人,青春易逝,恩寵難留,誰又能保證自己能一直受寵不衰呢?”
這話似是在提醒妍嬪,又像是在自自語,透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悵然與涼薄。
只是此刻的妍嬪早已走遠,自然是聽不見了。
喜歡宮門墻請大家收藏:()宮門墻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