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忙回:“回公主,是禮部侍郎家的嫡幼女,行五。”
“原是柳家的姑娘。”華陽面露笑意,“小小年紀,便有如此才藝,著實可人。愿哥兒,你喜歡這曲子么?”
愿哥兒回過神,對著華陽用力點頭,小嘴嚅囁著,磕絆道:“母親,讓……讓她……留在府里罷。”
此一出,殿內霎時靜了幾分——崔桉愿乃長公主府嫡長子,來日十有八九要承襲爵位,他開口要留柳五小姐在府,這話便頗值得玩味了。
在座諸人皆豎起耳朵,暗自掂量其中深意。
華陽卻未多想,只覺孩童年幼,不過是想尋個玩伴。
“愿哥兒既喜歡,母親便讓柳小姐常來府中走動,與你作伴可好?”
愿哥兒興奮點頭,小臉滿是期待。
一曲終了,眾人紛紛擊節贊賞。
華陽看向柳五小姐,溫道:“柳五小姐才藝不凡,本宮與愿哥兒甚是喜愛。日后可常來府中走動,愿哥兒也盼著有個能一同聽琴的玩伴。”
說著,她示意侍女取來一枚玉牌,遞與柳五小姐,“持此玉牌,日后入府便宜些。”
柳五小姐雙手接過玉牌,低眉斂衽:“謝長公主恩典。”
柳夫人坐于賓客席中,臉上笑紋深綻,看向其他官眷的目光滿是得色——幼女年僅五歲,便得長公主青眼,更與世子定了“玩伴”名分,日后好生栽培,這世子妃之位,豈非囊中之物?
至于幼女年長愿哥兒幾歲,實在不算什么,只要世子心喜便好。
她卻未曾留意,上首的錦姝正不著痕跡地打量著柳五小姐,柳眉微蹙。
柳家心思,她豈會看不穿?無非是想借女兒才藝,早早給愿哥兒套上“青梅竹馬”的名頭,為日后爭搶世子妃位鋪路。愿哥兒討喜,她亦疼這外甥,柳家這般算計,簡直是算到她頭上來了。
身旁姜止樾察覺錦姝神色有異,悄然握住她的手,低聲道:“無妨,有我在。”
錦姝心下稍寬,抬眸望他,眼底慍色散去大半,隱有笑意流轉。
太后坐于一旁,指尖輕捻佛珠,面容靜默,心中卻澄明如鏡。
只是她未置一詞,指節暗暗將佛珠扣緊了些。在她看來,柳家著實是心急了,世子妃之位,何時輪得到柳家置喙——帝后與長公主一可決,想予誰便予誰,不想讓誰得,任誰也無可奈何。
掌權者欲拿捏一介禮部侍郎,實是易如反掌。
周歲宴直至戌時方散。形形色色的貴人陸續辭出長公主府,帝后與太后亦鳳輦回鑾。
至宮門處,二人向太后告退,徑直回了鳳儀宮。
剛入殿門,錦姝便忍不住輕哼一聲:“呵,柳家這盤棋下得妙!五歲稚童,便被推出來作筏子,可惜了那點才情。”
姜止樾見她氣鼓鼓的模樣,不禁失笑。他對一旁侍立的郁金道:“朕來。”隨即接過郁金手中玉梳,親自為錦姝卸下髻上珠翠。
“你是中宮之主,還奈何不得一柳夫人或黃口小兒?”他一面梳理錦姝青絲,一面打趣。
“嘶——輕些!”錦姝被他扯得頭皮微痛,轉首嗔視,“這般力道,我頭發都要被你薅掉了。”
姜止樾立時停手,眉頭緊蹙,俯身細察,語帶憂切:“還疼么?是我的不是。”罷,指腹輕輕揉按錦姝發頂,動作輕柔得不可思議。
錦姝搖首。
姜止樾直起身,望入她眼底,無奈道:“普天之下,也唯有你敢這般同我說話。”
“旁人若敢這般,早被陛下處置了。”錦姝睨他一眼,故意逗他,“若我不是謝錦姝,你是否也要將我推出午門斬首?”
姜止樾眉頭驟然鎖緊,語氣沉了下來,帶著幾分厲色:“說的什么渾話!你若非謝錦姝,我亦非姜止樾。此等語,日后休得再提。”
錦姝見他當真動了氣,忍不住抿唇莞爾:“不過一句戲,何至如此?”
“此等戲,說不得。”姜止樾握住她手,語態鄭重。
錦姝頷首應下。
二人往凈室盥洗畢,便熄燈安歇。窗外寒風依舊呼嘯,殿內卻暖意融融,唯聞彼此呼吸之聲,靜謐而溫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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