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這日,乃是崔桉愿的周歲禮,京中達官顯貴幾乎悉數到齊——尋常宗室子弟的生辰,帝后只需遣人送份賀禮便是,可華陽乃是先帝最疼愛的嫡女,如今又得姜止樾看重,她的帖子遞出去,無人敢怠慢,更有不少人想借著這場宴席攀附。
午時方過,明黃色的御駕便停在了長公主府門前。
姜止樾牽著錦姝步下馬車,太后則由宮人小心翼翼地攙扶著,緊隨其后。府內早已跪了一地的人,見帝后駕臨,齊聲見禮。
“平身。”姜止樾抬手,聲音溫醇卻透著不容置喙的帝王威儀。
華陽與崔駙馬早已候在府門處,見三人進來,連忙迎上。
華陽身著石榴紅織金宮裝,發髻間一支赤金鑲紅寶石步搖流光溢彩,襯得她容顏愈發嬌艷。
身旁的崔駙馬一襲寶藍色錦袍,面如冠玉,氣質溫文——也難怪華陽當年會瞧上這位四品官出身的探花郎,這般品貌才情,便是京中頂尖的高門子弟見了,亦要遜色幾分,也唯有姜止樾能穩壓他一頭。
華陽笑吟吟上前,拉過錦姝的手,又示意乳母將愿哥兒抱來,“愿哥兒剛用了長壽面,正精神著。”
奶娘懷中愿哥兒,穿著一身大紅織金的小襖,臉蛋白皙胖乎,恰似粉雕玉琢的團子。他睜著烏溜溜的眸子,見了滿院子的人也不怯生,反倒咧開嘴,沖著錦姝露出了個無齒的笑。
錦姝的心霎時軟作一團,伸手接過愿哥兒,指尖輕撫他軟嫩的面頰:“這孩子,真是愈發惹人疼了。”
“好……好看……姐……姐姐。”愿哥兒盯著錦姝,小嘴一張一合,斷斷續續地吐出幾個字,吐音尚不清晰。
太后在一旁笑得合不攏嘴,伸手點了點他的小鼻尖:“癡兒,這是你舅母,怎可喚姐姐?”
錦姝抱著愿哥兒,眼波在姜止樾與他面容間流轉,淺笑道:“常道外甥肖舅,臣妾瞧著,愿哥兒這眉眼神韻,倒真有幾分隨了陛下。”
姜止樾微怔,垂首細看愿哥兒——小家伙眸若點漆,笑起來眼尾微揚,確與自己有幾分相似。他心下卻驀然想起錦姝腹中的骨肉,不知他們的孩兒,將來會是何等模樣。
周遭的官員與命婦們見狀,連忙順著話音奉承起來,“娘娘所極是,小公子這通身氣度,一看便隨了陛下,將來必定不凡!”
一時間,諛詞如潮,不絕于耳。
在庭院略站了片刻,眾人便簇擁著帝后與太后入了正殿——并非人人皆可入正殿,六品及以下的官員,只能在偏院宴飲。
正殿之奢華更令人咋舌:殿外飛檐斗拱,氣勢恢宏;殿內梁椽雕著纏枝蓮紋,鎏金宮燈高懸,四壁名家字畫點綴,精雕細琢與富麗裝飾相得益彰。
殿心鋪著大紅地毯,其上琳瑯滿目,皆是抓周所用之物。
愿哥兒被奶娘置于地毯上,周遭圍著一圈身著華服的貴人。他先是抬頭望了望華陽,又扭頭看向崔駙馬,小臉上滿是懵懂。
華陽立于不遠處,含笑朝他招手:“愿哥兒,來,揀一樣你最喜歡的。”
愿哥兒在地毯上蹣跚幾步,目光掃過面前諸物,最終停在那支最近的玉笛上。他伸出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抓住玉笛,把玩片刻,又爬將過去,抓起了一旁的畫卷與詩文集。
周圍眾人先是一愣——尋常稚子抓周,非金即銀,或取筆墨,這玉笛配書畫的,倒是少見。看來這位小公子,日后是要走風雅一路了。
反應快者立時出聲盛贊:“小公子好眼力!玉笛清音,文墨生香,將來必是才華橫溢、精通音律的雅士!”
“正是!看來這臨京城,日后又要多一位名動天下的才子了!”橫豎跟著夸總無錯,若能討得長公主歡心,于自家仕途總有裨益。
唯華陽與崔駙馬相視一笑——他二人心知肚明,愿哥兒平日最愛聽華陽吹笛,那畫卷更是崔駙馬親筆所繪的《寒江獨釣圖》,他日日看、時時摸,選此二物,實屬尋常。
愿哥兒抱著玉笛、畫卷與詩文集,又踉踉蹌蹌撲向華陽,伸出胳膊要她抱。
抓周禮畢,殿外絲竹聲起,觥籌交錯、賓主盡歡,在場貴人紛紛向愿哥兒呈上賀禮。
帝后端坐上首,太后居于鄰座。
宴至酣處,一名身著淡綠襦裙的小女童,提著裙擺行至殿中,屈膝行禮,嗓音清脆猶帶稚氣:“陛下,皇后娘娘,臣女愿獻曲一首,為小公子賀歲。”
姜止樾抬眸掠她一眼,見其年約五六,眉目清秀,遂淡聲道:“準。”
話音甫落,幾名侍婢便抬上一張古琴。
女童端坐琴前,小手輕撫琴弦,一陣清越琴音便流淌而出。
原本在華陽懷-->>中玩鬧的愿哥兒,聞得琴音立時安靜下來,小腦袋微側,專注聆聽,眸中光彩熠熠。
華陽留意到他的反應,笑著對崔駙馬道:“看來咱們愿哥兒,果真是個知風雅的,這般小就懂得賞鑒琴音了。”
崔駙馬含笑頷首,眼中寵溺滿溢。
“這是誰家千金?”華陽輕聲問身旁婢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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