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到年底天就越冷,殿外的紅梅裹著厚雪,連枝頭都壓得低垂。
錦姝坐在書房的暖榻上,手邊攤著兩本厚厚的冊子——一本記著華陽嫡子周歲宴的流程,另一本則是冬至祭祖的安排,半點都不能錯。
“嘶,這天可真冷啊。”梅心掀開門簾進來,肩頭落著一層薄雪,一進殿就趕緊拍掉,對著手心哈了兩口熱氣,指尖凍得通紅。
秋竹正守在炭盆邊添銀霜炭,見她這模樣,連忙從暖閣里取來一個湯婆子,塞到她手里:“可不冷嗎?昨兒內務府來報,御花園的湖面都結了冰。過些時日就是冬至,到時候寒風刮起來,怕是能凍透襖子。”
梅心抱著溫熱的湯婆子,凍僵的手指漸漸緩過來,又問:“娘娘呢?還在看書?”
“在書房看冬至祭祖的冊子呢,都看了快一個時辰了。”秋竹壓低聲音,指了指書房的方向,“今年除夕后還要選秀,娘娘這陣子忙得腳不沾地,咱們可得多上心些,別讓她累著。”
兩人正說著,殿外忽然傳來小宮女的通報,說是柔婕妤宮里的冷泉來了。
秋竹連忙進書房稟報,錦姝合上冊子,揉了揉眉心:“讓她進來吧,正好我也想問問柔婕妤的近況。”
不多時,冷泉便提著個小食盒走進來,一身青綠色宮裝沾了些雪水,進門后先屈膝行禮,“奴婢冷泉,見過皇后娘娘。主子特讓奴婢來給明日的請安告假。”
錦姝坐在鋪著狐裘的軟榻上,指了指旁邊的凳子:“起來吧。柔婕妤因何事告假?是冬日里著了涼?”
“回娘娘,正是。”冷泉站起身,垂著頭回話,“天氣越發寒冷,前幾日夜里起夜,主子不小心受了寒,這幾日一直咳嗽,連下床都費勁。”
柔婕妤的身子骨,滿宮都知道。
當年她難產誕下大公主,雖保住了孩子,卻落下了血崩的病根,這些年藥湯就沒斷過。如今寒冬臘月,病倒也實屬正常。
錦姝皺了皺眉,又問:“可有請太醫?開了方子沒有?”
“請了,是太醫院的陸太醫去的。”冷泉連忙答道,“陸太醫說,主子這是舊疾復發,得好好養著,不能再受半點風寒,還開了溫補的方子,如今正天天熬著喝呢。”
錦姝點了點頭,對秋竹吩咐:“去庫房取些人參、當歸和阿膠,再包兩斤上好的紅棗,給柔婕妤送去。讓她安心養病,不必急著來請安。”
“是。”秋竹躬身應下,轉身去了庫房。
冷泉連忙叩謝:“謝皇后娘娘體恤,奴婢代主子謝過娘娘恩典。”
待冷泉走后,梅心把湯婆子遞到錦姝手里,小聲道:“娘娘,柔婕妤這身子,只怕以后難有孕了。當年血崩傷了底子,陸太醫私下里都說,她這身子就算懷上,也難保住。”
錦姝捧著溫熱的湯婆子,指尖輕輕摩挲著瓷面:“我也聽說了。當年她生大公主時,幾乎丟了半條命,血崩后調理了三年才緩過來。這身子要是沒個七八年的靜養,就算懷上,也容易滑胎。”
她頓了頓,又道,“好了,不提她了。告訴水仙,今晚我想吃酸湯面,再做些梅子糕,最近總覺得嘴里沒味道。”
梅心笑著應下,轉身去了小廚房。
錦姝重新拿起冬至祭祖的冊子,可沒看幾頁,就聽殿外傳來宮女的低語——說是皇帝傍晚時分,去了柔婕妤那。
她心里了然,柔婕妤病了,皇帝去看望也是情理之中,便沒再多想,只專心看著手里的冊子。
次日一早,就是十二月初一。
天還沒亮,雪就下得更大了,狂風卷著鵝毛大雪,把宮道都蓋得嚴嚴實實。
鳳儀宮的請安殿里,卻暖得很,炭盆里的銀霜炭燒得正旺,連穿著厚襖子的嬪妃們,都覺得有些熱。
請安的嬪妃們陸續到齊,唯獨少了柔婕妤和衛御女。
徐妃坐在錦姝下手,垂著眼簾,語氣帶著幾分傷感:“臣妾昨日聽說柔婕妤病了,夜里還特意讓宮人去問了問,說是咳得厲害。也不知她這身子,何時才能好起來。”
錦姝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聲音溫和卻帶著威嚴:“柔婕妤是老毛病了,經不起寒冬折騰。如今天越發冷了,你們也要多注意身子,別貪涼,夜里睡覺時多蓋床被子。”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殿內有子嗣的嬪妃,又道,“特別是有皇嗣的,更要看緊些。小孩子身子弱,容易受風寒,你們可別忽視了。”
“皇后娘娘放心,臣妾嬪妾一定會注意的。”殿內的嬪妃們齊聲應道,語氣恭敬。
錦姝點了點頭,又道:“如今風雪這么大,想來你們夜里也難熬。本宮已經讓內務府多添置了炭火和厚實的襖子,今日晚間就能送到各宮,你們只管安心用。”
這話一出,殿內的嬪妃們紛紛起身道謝。陳容華坐在角落,臉上露出真心的笑容:“娘娘為了咱們姐妹幾個,真是費心了。嬪妾無寵,平日里多虧娘娘照拂,不然這寒冬臘月,指不定要受多少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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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只是個容華,又沒誕下皇嗣,若不是錦姝時常讓內務府多關照她的份例,怕是連炭火都要被克扣。
錦姝對她溫和一笑:“都是宮里的姐妹,互相照應是應該的。”
陳容華感激地點了點頭,坐下時,眼底滿是安心。
就在這時,錦姝話鋒一轉,目光落在徐妃身上,收起了笑意,面無表情地問道:“本宮聽說,徐妃最近給禮哥兒尋了許多書,還天天逼著他背書,可有此事?”
徐妃一愣,猛地抬起頭,對上錦姝銳利的目光,心里咯噔一下,隨即干笑兩聲:“回娘娘,禮哥兒頗喜讀書,平日里總纏著臣妾要書看,臣妾這才尋了些名書給他,并非逼迫。”
她心里清楚,錦姝既然這么問,定是知道了實情——定是她宮里安插了探子,把她逼二皇子背書的事傳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