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止樾伸手,輕輕為她掩了掩被角,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臉頰,溫軟的觸感讓他心頭一暖。
一大早瞧見她,連帶著今日要處理的繁雜政務,都覺得順意了些。
他輕聲喚來郁金,壓低聲音吩咐:“動作輕些,別把你家主子吵醒了。”
郁金躬身應下,拿著束發的玉簪和錦帶,輕手輕腳地為他梳理長發。
銅鏡里,姜止樾的目光還時不時飄向床榻的方向,直到束發完畢,才轉身往外走。
路過外間時,他又叮囑守在門口的小太監:“讓小廚房燉些紅棗桂圓湯,等皇后醒了,溫著給她端過去。”
錦姝這一覺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窗外的陽光透過菱花窗灑進來,落在床榻邊的地毯上,暖融融的。她伸了個懶腰,渾身的筋骨都舒展開來,心情也跟著明媚起來。
秋竹進來伺候她梳洗,一邊為她綰發,一邊笑道:“娘娘睡得可真香,小廚房的湯都熱了兩回了。”
錦姝笑著點頭,剛換上一身藕荷色宮裝,就聽秋竹稟報:“娘娘,陳太醫來為您請平安脈了。”
“讓他進來吧。”錦姝在窗邊的軟榻上坐下,看著宮女們撤下桌上的殘羹。
不多時,陳太醫便提著藥箱進來了。
他剛在殿門口收了油紙傘,衣擺上還沾著些寒氣,進門后先躬身行禮,才在錦姝對面的凳子上坐下,隔著一方素帕,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上。
片刻后,陳太醫收回手,臉上露出笑意:“臣觀娘娘腹中胎兒胎像穩固,氣血也足,無需用藥。平日只需注意保暖,別貪涼,少吃些生冷之物,便可安心養胎。娘娘面色紅潤,想來這孕期能少受些苦楚。”
“有勞陳太醫了。”錦姝微笑著頷首,讓秋竹取來賞賜——一錠五十兩的銀元寶,還有兩匹上好的云錦。
陳太醫謝過恩,又細細叮囑了幾句才提著藥箱準備離開,隨后去御書房向姜止樾稟報。
待陳太醫走后,錦姝移步到暖閣。
秋竹為她添了些炭火,暖閣里頓時更暖了。小桌子上放著水仙新做的梅子干,酸溜溜的口感讓錦姝忍不住多吃了幾顆。
“最近宮里可有什么事?”錦姝拿起一顆梅子干放進嘴里,漫不經心地問道。
秋竹和梅心正站在她身后,為她捏著肩膀。
梅心先開口,語氣里帶著幾分不屑:“白露軒的衛御女很不老實。前幾日奴婢去內務府領東西,聽見她宮里的小宮女在嚼舌根,說衛御女天天在殿里咒罵何貴人呢。”
她頓了頓,又補充道:“衛御女自東宮時就和何貴人不和,兩人都不得帝寵。上個月她得了陛下一夜恩寵,竟跑到何貴人那炫耀。”
“一個御女竟敢咒罵貴人,按宮規,可是大罪。”錦姝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這有什么好炫耀的?不過是一夜恩寵,轉頭就失了勢,到時候惹得一身麻煩,還不知道怎么收場。”
秋竹松開手,為錦姝斟了杯花茶,輕輕搖了搖頭:“等這衛御女的禁足解了,指不定還會找何貴人的麻煩。這后宮里,最不缺的就是記仇的人。”
“后宮的女人啊……”錦姝輕輕嘆了口氣,指尖摩挲著茶杯的邊緣,“為了那點恩寵,什么手段都使得出來,連臉面都不顧了。”
她暗自慶幸,自己是皇后,有雄厚的母族撐腰,后宮里就算有人想害她,也得掂量掂量。若是尋常小嬪妃,怕是早就被這些宮斗的招數逼死了。
“娘娘您不用擔心,陛下最寵愛的還是您。”梅心連忙安慰道,以為她是在為后宮的紛爭煩憂。
錦姝笑了笑,沒說話。她心里清楚,恩寵是最靠不住的東西——今日能給你,明日也能給別人。
只有生下皇子,才能在這深宮里真正站穩腳跟。靠恩寵活下去的女人,從來都走不長久。
“梅心啊,你還是看得短淺了。”錦姝抬手,輕輕彈了下她的額頭,力道不重,帶著幾分親昵。
梅心揉了揉額頭,傻傻地笑了起來。
秋竹在一旁說道:“如今衛御女失了寵,內務府那幫人最是看人眼色行事,她宮里的吃穿用度,指不定怎么克扣呢。前些日子聽白露軒的宮女說,她們殿里的炭火都快斷了。”
錦姝揉了揉眉心,她最煩這些雞毛蒜皮的事,可也不能不管。“今年的冬日比去年冷,你去趟內務府,跟總管說一聲,讓他們盯著些各宮的份例。除夕也快到了,這時候鬧出人命來,寓意不好。”
這話雖沒明說,意思卻再清楚不過——不準讓衛御女死了。
今年冬日格外冷,若是斷了炭火,衛御女怕是熬不過這個冬天;就算熬過去了,來年也得落下一身病根。
秋竹躬身應下,轉身離開了鳳儀宮。暖閣里只剩下錦姝和幾個宮女,她讓梅心也退下,自己起身走到書房,鋪開一張宣紙,拿起狼毫筆,慢悠悠地練起字來。
墨香彌漫開來,伴著窗外偶爾傳來的鳥鳴,倒讓這深宮的日子,多了幾分寧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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