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管道迷宮的幽閉與寂靜中,以一種粘稠而恒定的速度流淌。
林越的臨時據點,那個被遺忘的二十平米混凝土空間,成為了他重生與蟄伏的繭房。
柔性照明軟管提供的穩定冷光,不分晝夜地照亮著單調的墻壁和工作臺,唯一的節律來自于他自身能量循環的周期,以及通風口那永恒不變的微弱氣流嘶聲。
他沒有離開據點,將全部精力投入到那名為“恢復”的艱巨工程中。
基礎鍛神法的運轉已經超越了“熟練”,近乎本能。
每一輪周天循環,新生精神力便如涓涓細流,滋養、修復、并沖刷著識海和經脈中殘留的“淤塞”與“裂痕”。
秩序之種的力量溫和而堅定地滲透其中,不僅加速了修復進程,更仿佛在重塑著他能量循環的底層“架構”,使其更具韌性,更能承載那種獨特的“秩序”韻律。
經脈網絡的修復進度從六成,緩慢而堅定地向著七成推進。
每一條被重新貫通、溫養強化的細微支脈,都帶來身體掌控力的顯著提升。
肌肉的酸痛和無力感日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的、如蓄勢待發的弓弦般的緊繃力量。
骨骼深處的暗裂在秩序之種能量的浸潤下緩慢彌合,表面的混沌紋路似乎也變得更加穩定,不再散發不安的波動。
最顯著的變化在于精神力,不僅總量穩步恢復到接近八成,其“質”更是發生了某種蛻變。
感知范圍、精度、以及對能量和環境細節的捕捉能力,都遠超以往。
他甚至能模糊地“感覺”到據點之外,更遠處管道迷宮復雜能量流動的微妙“脈絡”。
這或許就是與秩序之種深度共生后,對規則層面感知的初步萌芽。
當然,“秩序負荷”的陰霾始終存在。
心臟與大腦中那淡金色的“脈絡”隨著修復進程的深入,似乎也愈發清晰、穩定。
林越小心地嘗試與之互動,發現當他集中精神,引導能量與這些“脈絡”共振時,確實能帶來對自身能量更精妙的掌控和對環境能量更強的“親和”與“影響”,但每次嘗試后,都能感覺到一絲極細微的、源自生命本源的“倦怠”和“滯澀”,仿佛某種無形的“枷鎖”又收緊了一分。
他不敢過度使用,只能將其視為一張需要謹慎使用的底牌,而非常規手段。
四天時間,在專注的修復與調息中轉瞬即逝。
當林越再次從深度冥想中蘇醒時,感覺整個身體如同被重新鍛造過的兵器,雖然依舊帶著使用過的痕跡,但內核已然堅實、銳利。
經脈修復度:約七成半。
精神力恢復:約八成。
生命層級穩定在17.8%,但能量的“質”與掌控力顯著提升。
體表外傷基本愈合,只留下幾道顏色稍淡的疤痕,體力與耐力恢復至常態的七成左右。
更重要的是,經過這幾日不間斷地與秩序之種力量交融,他對自身能力有了更清晰的認知。
尤其是能量主宰與秩序之種“秩序錨定”特性的初步結合,讓他摸索出一些新的應用方式——不再是單純的能量操控,而是能小范圍、短時間內,賦予自身能量場一種“拒絕被特定頻率或性質能量干擾”的微弱特性,或者讓自身攻擊中附帶上一點點規則層面的“秩序撕裂”效果。
雖然效果微弱、消耗巨大且持續時間極短,但在關鍵時刻,或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是時候,將目光投向外界了。
首要目標,自然是驗證“布隆”關于血爪前往“裂隙峽谷”的消息,并盡可能獲取更具體的情報。
被動等待“影”的聯絡或指望酒吧里的流蜚語,效率太低,風險也難以把控。
他需要主動出擊,但必須隱蔽、高效。
林越再次檢查了自身裝備:深灰色工裝、鴨舌帽、防風鏡、工具包。
他將那把戰術折刀重新打磨鋒利,檢查了所有物品的固定情況。
然后,他走到通風口下方,側耳傾聽片刻。
外界管道迷宮的“日常”噪音一如既往,沒有異常。
他最后環視了一眼這個待了四天的臨時據點,確認沒有留下明顯的個人痕跡后,深吸一口氣,如同融入陰影的流水,悄無聲息地推開沉重的鐵門,再次沒入管道迷宮那永恒的昏暗與復雜之中。
這一次,他的目標明確:前往要塞西北方向的出口區域,并嘗試在不引起注意的前提下,獲取關于“裂隙峽谷”和血爪動向的近期信息。
他沒有選擇直接通過主閘門或常規的物資出入口——那里盤查嚴格,且他的偽裝身份經不起細致推敲。
他計劃利用管道迷宮的部分區域,與要塞外圍的廢舊物資轉運通道、早期建設遺留的檢修隧道相連的特性,尋找一條相對隱蔽的“旁路”。
根據記憶中的地圖和這幾日對據點周邊通道的有限探索,林越在腦海中規劃出一條迂回曲折的路線:先向東,深入管道迷宮核心區域,那里結構最復雜,監控最稀疏;然后轉向北,利用幾條早期用于排放冷卻廢水的半廢棄大型管道,向西北方向移動;最后,在接近要塞外圍緩沖區的地帶,尋找與外部廢棄礦道或地質勘測點相連的裂隙或破損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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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無疑是一條充滿未知和風險的路。
廢棄管道內可能積存有毒氣體、輻射泄露、結構坍塌風險,也可能棲息著適應了惡劣環境的危險生物。
但相比于暴露在要塞的監控和血爪可能的眼線下,這仍是相對“安全”的選擇。
他壓低帽檐,能量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擴展到前方五十米范圍,精細地掃描著路徑、能量異常和生命跡象。步伐輕盈而迅捷,在錯綜復雜的管道、閥門、銹蝕平臺和堆積如山的廢棄物之間靈活穿梭,如同一條在鋼鐵叢林間游走的幽靈。
管道迷宮的內部,比他之前活動的邊緣區域更加宏大、也更加詭異。
巨大的主能量輸送管道如同沉睡的巨龍,表面包裹的隔熱材料早已破損,散發出微弱的輻射熱和紊亂的能量場。縱橫交錯的次級管道銹蝕嚴重,不時有冷凝水滴落,在地面積起一片片渾濁的小水洼。
空氣中混雜著金屬銹蝕、機油、某種化學溶劑殘留以及淡淡的、難以形容的腐敗有機物的氣味。
偶爾,在管道深處或堆積的廢棄物陰影中,會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或者感知到微弱但充滿敵意的生命能量反應,那可能是變異的輻射鼠群、適應了黑暗環境的節肢類掠食者、甚至是某些因能量泄露而產生畸變的未知生物。
林越都提前規避,或利用能量主宰對自身氣息的極致收斂和環境模擬,悄然繞開。
隨著不斷深入并向西北方向移動,人工建筑的痕跡逐漸減少,天然巖層的成分增多。
巨大的管道開始嵌入粗糙開鑿的巖壁中,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早期礦道支撐結構的殘骸。
空氣變得陰冷潮濕,通風系統的聲音幾乎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地下水滲流的滴答聲和遠處隱約的地質應力造成的巖石摩擦聲。
這里已經處于要塞主體結構與外圍地質層的過渡地帶,管理極度松散,甚至可能已被官方部分遺棄。
林越更加謹慎。他不僅用能量感知探測前方,還時不時停下來,將耳朵貼近冰冷的巖壁或管道,傾聽更遠處可能傳來的、屬于人類活動的聲音。
大約行進了三個小時,在前方一處因巖層擠壓而嚴重變形的巨大冷凝管道后方,林越的能量感知捕捉到了一絲異常的、斷斷續續的能量波動。
不是自然的地脈能量,也不是管道泄露的殘余。
那是一種更加“規整”的、帶著明顯人工痕跡的能量信號,雖然微弱且被嚴重干擾,但其頻率特征,與他記憶中某種小型野外通訊中繼器或能量信標頗為相似。
有人在這里活動過,并且留下了技術設備?
林越立刻停下腳步,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如同壁虎般貼在冰冷潮濕的巖壁上,能量感知集中向信號來源方向。
信號來源位于前方大約百米處,一個向側面延伸的、被坍塌巖石半掩的岔道深處。
那里似乎有一個相對開闊的空間。
沒有感知到明顯的生命跡象,但能量信號本身似乎處于一種低功耗的待機或周期性發送狀態。
林越沉吟片刻,考慮到這個位置已經靠近預想中的外圍出口區域,出現人工設備,很可能與血爪的調動或其他勢力的活動有關,值得一探。
他決定靠近觀察,他如同最耐心的獵人,利用巖壁凸起、管道陰影和地面起伏,一點一點地向那個岔道口挪動。
每移動幾米,便停下來,用能量感知和聽覺反復確認周圍安全。
終于,他潛行到了岔道口附近,躲在一塊巨大的、崩落的巖石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出頭,向岔道內望去。
岔道內部比預想的寬敞,像是一個早期采礦作業留下的、未經充分加固的天然溶洞改造空間,大約有半個籃球場大小。洞頂有裂縫,透下些許不知來源的微弱天光,地面堆積著碎石和泥漿。
而在溶洞中央,靠近另一側巖壁的位置,赫然停放著一輛經過重度改裝、涂裝被刻意刮花模糊的小型全地形裝甲車!車輛處于熄火狀態,覆蓋著塵土,顯然已停留了一段時間。
車體側面有撞擊和能量武器擦過的痕跡。
更重要的是,在裝甲車旁邊,一個不起眼的巖縫里,插著一根大約半米高、頂部閃爍著微弱紅光的金屬桿,正是那種小型、便-->>攜式的加密能量信標,剛才感知到的信號就是它發出的。
林越的心跳微微加速,他仔細觀察那輛裝甲車和信標,裝甲車的型號和改裝風格,帶著明顯的、非官方傭兵或探險者常用的粗獷實用特征,與血爪那種半軍事化傭兵團的裝備風格有幾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更偏向于小型、靈活的獨立探索隊伍。
信標則比較通用,難以判斷歸屬。
這里是一個臨時的、隱蔽的前進營地或集結點?屬于誰?是否與血爪前往裂隙峽谷有關?
他需要更近一步,看看能否在車輛或周圍找到更多線索。
林越等待了許久,確認溶洞內及周邊沒有任何生命活動跡象后,才如同鬼魅般,從藏身處滑出,貼著巖壁,悄無聲息地向著裝甲車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