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塞的“夜晚”并非真正的黑暗,而是一種人工照明的整體調暗。
主要通道和公共區域的照明轉為低沉柔和的冷光,而邊緣區域、管道層、廢棄地帶,則陷入更深的陰影。
管道迷宮內尤其如此,只有極少數仍在運作的應急燈散發著幽幽綠光,大部分區域伸手不見五指,唯有林越終端發出的、調至最低亮度的冷白光束,如同手術刀般切開粘稠的黑暗,照亮前方一小片布滿銹跡和灰塵的區域。
林越花了整整一個“白天”來熟悉他的新據點并改造它。
他首先利用多功能戰術折刀和環境偽裝涂料,進一步加固了入口門縫和通風口格柵的隱秘性,確保從外部很難發現這個被遺忘房間的異常。
然后,他花了大量時間在據點附近的管道迷宮中謹慎探索,尋找可能利用的資源。
探索收獲不大,但并非沒有。
他在一個堆滿報廢濾芯的岔道盡頭,發現了一小截被遺棄的、還能工作的柔性照明軟管,以及幾塊老式但儲電量尚可的化學電池,雖然電量已不足三成。
在另一個似乎是早期維修工休息點的凹室,他找到了一小罐尚未完全凝固的金屬粘合劑和半卷絕緣膠帶。
他將照明軟管小心地鋪設在據點天花板角落,連接到化學電池上,提供了一種比終端照明更穩定、范圍更大的柔和光源。
金屬粘合劑和絕緣膠帶則被他用來進一步處理通風口格柵和凈水接口的細微漏風、漏水隱患,并加固了那張舊工作臺的穩定性。
至于凈水,經過反復嘗試和小心探查,他發現據點那條供水管似乎與一片早已干涸的早期蓄水池相連,暫時沒有通水的希望。
他只能依靠“鼴鼠”提供的凈水袋,并計劃日后尋找其他水源。
食物方面,十根高濃縮能量棒省著吃,大約能支撐一周。
最重要的情報獲取渠道,依舊是那個已經銷毀的一次性接入點提供的有限信息,以及今晚對“灰鼠”酒吧的試探性接觸。
此刻,林越正行走在通往北十三區的路上。
他換上了那套深灰色工裝,工具包斜挎在身側,里面只放了基礎工具、醫療包、部分能量棒和凈水,以及那把戰術折刀。鴨舌帽壓得很低,防風鏡遮住了上半張臉,臉上也用偽裝涂料做了細微調整,膚色偏暗,顴骨和下頜線條略顯粗獷,與之前的形象有了微妙區別。
他的步伐不快不慢,略顯疲憊但方向明確,完全符合一個剛下夜班或前往下一個臨時維修點的低級工人形象。
能量感知維持在中等范圍,如同無形的探針,掃描著前方通道和岔路口,提前規避巡邏隊或可疑人員。
精神力恢復到了七成左右,足以支撐較長時間的這種警戒狀態,并且還能分出一部分維持對自身能量波動的極致收斂。
體內經脈修復約六成,能量循環順暢了許多,雖然距離戰斗狀態還差得遠,但至少支撐潛行、攀爬和短時間爆發不成問題。
傷勢在高級愈合凝膠和秩序之種力量的雙重作用下,持續好轉,只有幾處最深的傷口在快速行走時還會傳來隱痛。
北十三區是舊機庫群所在地,這里曾是早期星艦和小型飛行器維護中心,隨著要塞擴建和重心轉移,大部分功能遷往更現代化的區域,只留下一些老舊的機庫和附屬設施,或被廢棄,或被一些邊緣產業、小作坊、倉庫占用,魚龍混雜,管理相對松散。
空氣中彌漫著機油、金屬切削液、焊接煙霧以及一種難以喻的、屬于底層聚居區的渾濁氣味。
照明更加昏暗且不均勻,許多區域的燈光損壞無人維修,陰影重重。地面上油污和水漬混合,踩上去有些粘膩。偶爾能看到三三兩兩、穿著各色工裝或破爛防護服的人影匆匆走過,或聚在角落里低聲交談,對林越這個陌生的“維修工”投來短暫而漠然的一瞥,便不再關注。
根據情報和記憶中的地圖,林越很快找到了那片舊機庫群。
巨大的、銹跡斑斑的拱形機庫門如同沉默巨獸的嘴巴,有些緊閉,有些半開,露出內部黑洞洞的空間或零星的工作燈光。
縱橫交錯的貨運通道和維修平臺上,堆放著各種廢棄零件、集裝箱和垃圾。
“灰鼠”酒吧并不難找,它位于一個中型機庫的側面,入口偽裝成一個大型通風管道檢修門的模樣,門上沒有任何招牌,只有一個用劣質熒光涂料潦草涂鴉的老鼠圖案,在昏暗光線下泛著幽幽綠光。
門虛掩著,縫隙里透出渾濁的光線和更加渾濁的、混合了廉價酒精、汗味、煙草以及某種劣質香料的氣味,還有隱隱約約的、嘈雜的音樂和人聲。
林越在門口對面一個堆滿廢棄輪胎的陰影處駐足,沒有立刻進去。
他調動能量感知,隔著厚重的金屬門,盡力分辨里面的情況。
能量反應雜亂無章,幾十個強弱不一的生命能量源,大部分處于放松或輕度興奮狀態,混雜著酒精和煙草帶來的能量擾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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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零星的、微弱的能量武器或違禁品散發的特殊波動,音樂聲掩蓋了許多細節,但能聽出里面空間不小,人聲鼎沸,交談聲、爭吵聲、大笑聲、籌碼碰撞聲、劣質揚聲器的嘶吼聲交織在一起。
初步判斷,沒有特別強大或警覺的能量源,想想也是至少b級以上強者不太可能出現在這種地方,環境嘈雜混亂,便于隱藏,但也意味著危險可能來自任何方向。
林越深吸一口氣,將帽檐又往下壓了壓,調整了一下防風鏡,然后模仿那些第一次來這種地方討生活或找樂子的底層工人以一種略帶遲疑、但最終下定決心的姿態,推開了那扇偽裝成檢修門的厚重鐵門。
嗡——
更大的聲浪和渾濁的氣味撲面而來,幾乎讓他窒息了一瞬。
門后是一條向下的、狹窄的混凝土樓梯,墻壁上涂滿了各種粗俗的涂鴉和不明污漬,樓梯盡頭,空間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利用機庫地下維護層改造的、面積頗大的地下酒吧。
天花板很低,裸露著粗大的管線和銹蝕的鋼梁,上面胡亂纏繞著一些彩色小燈,閃爍不定。
墻壁是粗糙的混凝土,掛著些褪色的海報、生銹的金屬零件、甚至還有一兩面破舊的星際海盜旗。空氣污濁不堪,煙霧繚繞。
大廳里擺著十幾張粗糙的金屬桌子,大部分都坐滿了人。
吧臺位于最里面,由厚重的防爆合金板焊接而成,后面站著一個獨眼、滿臉橫肉、手臂紋滿電路圖紋身的光頭壯漢,正冷漠地擦拭著杯子。
角落里,幾個簡易的賭博機閃爍著刺眼的光芒,圍著一群大呼小叫的賭徒。
更深處,似乎還有幾個用廢舊集裝箱隔出來的、更加私密的包間。
客人形形色色:穿著油膩工裝的機械師、帶著陳舊單兵裝備的落魄傭兵、眼神閃爍的走私販子、濃妝艷抹但掩飾不住疲憊的流鶯、以及一些身份不明、氣息陰沉的獨行者。
種族也頗為混雜,除了主流人類,還能看到一兩個皮膚呈巖石色澤的“克坦人”蹲在角落悶頭喝酒,以及一個縮在陰影里、觸須微微擺動的“星語者”,那是一種以情報交易聞名的稀有智慧生命,正被幾個人圍著低聲交談。
音樂是刺耳的、節奏強烈的工業搖滾,從幾個音質極差的揚聲器中嘶吼出來。
林越迅速掃視全場,將能量感知壓縮到最小范圍,僅覆蓋自身周圍數米,以免引起某些敏感存在的注意。
他低著頭,盡量不與人視線接觸,穿過擁擠嘈雜的大廳,走向吧臺。
他在吧臺最邊緣一個空著的高腳凳上坐下,將工具包放在腳邊。
獨眼光頭酒保瞥了他一眼,眼神淡漠,沒說話,只是用手中的臟布擦了擦他面前的臺面。
“一杯最便宜的合成啤酒。”林越用略帶沙啞、刻意模仿下層口音的聲音說道,同時將幾枚要塞通用的低級能量幣放在臺面上,這些還是從“鼴鼠”提供的零碎物品中找到的。
酒保一不發,轉身從一個銹跡斑斑的桶里接了一杯渾濁的、泛著泡沫的液體,“咚”一聲放在林越面前,收走了能量幣。
林越端起酒杯,沒有喝,只是湊近聞了聞,刺鼻的酒精和劣質添加劑的味道。
他將酒杯拿在手中,身體微微轉向大廳方向,看似在放松,實則耳朵和感知全開,捕捉著周圍的交談片段。
“……東邊管道區最近巡邏多了,媽的,運點‘硬貨’都不方便……”
“聽說‘血爪’那邊最近火氣很大,折了好幾個好手,連炎爵大人都掛彩了?真的假的?”
“噓!小聲點!不要命了?血爪的事也敢亂嚼?”
“怕什么,這里誰不知道?不過確實邪門,聽說是在東南邊那個鬼渦旋附近出的事……”
“‘鐵手’喬恩那邊放出風聲,需要一批高純度的‘藍晶’,價格好說,但要快。”
“雷烈老鬼的副官這幾天跟情報部的人走得挺近啊,是不是又要搞什么清洗?”
“管他呢,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嘿,小寶貝,再來一杯!”
信息碎片如同嘈雜河流中的枯枝敗葉,不斷流過,林越需要從中篩選出有用的。
關于血爪的信息印證了之前的猜測,但細節更豐富。
“折了好幾個好手”可能指之前被林越在渦旋邊緣間接干掉的其他人,“炎爵掛彩”也證實了鋼骨信標被毀帶來的反噬確實不輕,這些消息在底層已經有所流傳,說明血爪的遮掩并非天衣無縫。
關于雷烈副官的情報,與接入點信-->>息吻合。
“鐵手”喬恩和一種高純度精神刺激性違禁品“藍晶”的交易信息,暫時與他無關。
東邊管道區巡邏增多,也符合他之前的觀察。
他需要更直接、更深入的信息,尤其是關于血爪后續動向、炎爵鋼骨確切狀態、以及是否有其他勢力在關注此事的消息。
他注意到,那個縮在陰影里的“星語者”似乎結束了與幾人的交談,那幾人或滿意或沮喪地離開,而“星語者”則重新蜷縮起來,觸須微微擺動,似乎在休息,也似乎在等待下一個顧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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