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內的冷白光均勻地灑在每一寸吸波材料覆蓋的墻壁上,將所有的陰影都驅逐到角落。
林越背靠著冰冷的金屬架,慢慢咀嚼著第二根高濃縮能量棒。
粗糙但高能量的合成物質在口腔中化開,帶來持續的熱流,滋養著他干涸的細胞和疲憊的經脈。
凈水袋中的液體清冽微甜,與之前處理的工業冷凝水相比,簡直如同甘泉。
他吃得很慢,很仔細,既是珍惜這來之不易的補給,也是為了最大限度地吸收其中的養分。
同時,他的大腦如同最精密的生物計算機,將剛才從一次性接入點獲取的零散信息,與之前的記憶、對要塞結構的了解、以及“影”提供的背景情報進行交叉比對、分析、整合。
信息碎片開始拼湊出更清晰的圖景:
巡邏隊的調整集中在東區、南區幾個靠近能源節點和舊倉庫群的區域,尤其是夜間巡邏。
這意味著官方可能加強了對這些“邊緣但可能被利用”地帶的監控,或許是雷烈的授意,也可能是常規的防務輪換。
關于血爪的小道消息集中在“內部整頓”、“任務損失評估”、“高層震怒”等關鍵詞上,沒有明確提及“林越”或“能量渦旋”,這與“影”所說的“炎、鋼受創未露,疑有遮掩”吻合。
血爪在公開層面保持了沉默,但私下動作頻頻。
雷烈副官頻繁前往情報分析室,結合巡邏調整,說明這位指揮官確實在關注某些事情,但并未大張旗鼓。他的立場依舊微妙。
一次性接入點最后提供的一條信息引起了林越的注意:“北十三區,舊機庫‘灰鼠’酒吧,午夜后,常有多余‘零件’和‘消息’流通,需謹慎。”這像是一個指向黑市或灰色信息集散地的暗示。
林越將最后一口能量棒咽下,灌下一大口凈水。
體力在穩步恢復,傷口在高級愈合凝膠的作用下傳來陣陣麻癢,這是組織在快速再生的跡象。
更重要的是,精神力隨著能量補充和深度休息,已經恢復了接近六成,足以支撐更長時間、更精細的感知和運算。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
深灰色的工裝很合身,幾乎感覺不到束縛,各個口袋和工具包的位置也經過精心設計,取用物品便捷且隱蔽。
鴨舌帽和防風鏡提供了良好的面部遮擋,配合他此刻蒼白但線條硬朗、經過偽裝涂料輕微修飾后更顯平凡的面容,混入要塞龐大的底層勞工群體中,幾乎不會引起任何額外的注意。
是時候離開這個一次性安全屋了。
這里雖然安全,但缺乏縱深和退路,不宜久留。
他將密室內的物品再次清點,確認沒有遺漏任何有價值的東西,并將自己換下的舊工程服和產生的少量垃圾小心地收集起來,準備帶出去處理。
最后,他檢查了一下那張低級權限門禁卡。
卡片入手冰涼,材質普通,但內部的加密芯片似乎經過特殊處理。
他嘗試用終端靠近感應,終端屏幕跳出一個極簡的驗證界面,顯示卡片權限為“三級臨時維護工,有效期:7標準日”。
權限低,但足以通過大多數非核心區域的普通門禁和升降梯,且是臨時的,減少了被追查的風險。
完美,這正是他目前需要的。
林越將門禁卡貼身放好,深吸一口氣,打開了密室那扇厚重的黑色小門。
潮濕、帶著鐵銹和霉味的氣息再次涌入。
他側身而出,反手將門關嚴。
門鎖發出輕微的閉合聲,內部的自我清潔和痕跡消除程序應該已經啟動。
這個“老地方”完成了它的使命,至少在短時間內不會再被使用,或者會被“影”或“鼴鼠”以另一種方式處理掉。
沿著來時的狹窄通道返回,爬上維修豎井,林越重新回到了b-4廢棄水處理站外圍的陰影中。
天色似乎更暗了一些,可能已近要塞的“夜晚”周期,這對于他的行動更為有利。
他沒有立刻開始漫無目的的游蕩。
有了新的偽裝、補給和初步情報,他需要一個更穩定、更安全、且能支持他進行初步情報收集和傷勢恢復的長期臨時據點。
這個據點最好滿足幾個條件:相對獨立、人跡罕至、有基本的維生條件、靠近信息源或交通節點、并且有不止一條逃生通道。
腦海中,要塞的結構圖快速翻動。
結合巡邏調整信息和對各區域功能的了解,他很快篩選出幾個備選地點:北十三區的舊機庫群邊緣倉庫、西區廢棄的礦石初篩廠地下層、以及東九區與能源區交界處,一片因早期規劃變更而半廢棄的“管道迷宮”維護層。
權衡利弊后,林越選擇了“管道迷宮”。
這里結構極其復雜,宛如地下蟻穴,許多通道和房間已被遺忘,官方地圖甚至可能不完整。
它靠近能源區,意味著能量背景噪聲大,可以掩蓋他自身能量波動;同時,部分區域可能還殘留著早期建設時鋪設的、未被完全拆除的基礎維生線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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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重要的是,這片區域位于東區,巡邏調整雖多,但正因如此,反而可能形成一種“燈下黑”的效果——巡邏隊關注的是明顯的出入口和重要節點,對于迷宮內部無數死胡同和廢棄支路,不可能面面俱到。
確定了目標,林越不再猶豫。
他壓低帽檐,將工具包自然挎在身側,邁開步伐,以一種符合低級維護工身份的、略帶疲憊但方向明確的步態,向著東九區方向走去。
一路上,他遇到了幾撥換崗或巡邏的士兵,還有零星的夜班工人和清潔機器人。他都提前微微低頭,或側身讓路,或專注于手中的工具包,沒有引起任何額外的關注。
低級門禁卡在通過幾道非核心區域的隔離門時暢通無阻。
越靠近“管道迷宮”區域,環境越發顯得陳舊和混亂。
巨大的、顏色各異的管道如同糾纏的巨蟒,在頭頂和墻壁上蜿蜒盤繞,許多地方銹跡斑斑,包裹的隔熱層破損脫落。
照明昏暗且不均勻,有些區域的應急燈忽明忽滅。
空氣悶熱,混雜著機油、金屬銹蝕和某種陳年積水的味道。
地面偶爾有滲水形成的小片水洼。
這里仿佛是要塞光鮮金屬外殼下,被遺忘的、正在緩慢銹蝕的腸道。
林越放慢腳步,能量感知如同無形的觸手,細致地掃描著每一個岔路口、每一扇虛掩或銹死的艙門、每一條通風管道的走向。他避開那些仍有微弱能量信號的區域,專門尋找那些能量反應沉寂、灰塵厚重、有-->>明顯廢棄痕跡的角落。
終于,在一處堆滿了破損閥門和廢棄管件的死角盡頭,他發現了一扇半掩在巨大冷凝管道后面的、銹蝕嚴重的金屬門。
門上沒有任何標識,鎖孔被銹死,門軸也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更重要的是,在能量感知下,門后是一個相對寬敞大約二十平米的獨立空間,能量背景極其微弱,沒有生命跡象,空氣流動滯澀但并非完全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