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和-->>豁然開朗:中醫辨證,聾啞有虛實之分,外傷、痰熱所致多為實證,宜清熱通竅;先天不足、肝腎虧虛所致多為虛證,需滋補肝腎輔以通竅。燈籠草一草多用,實證可鮮用清熱,虛證可老根配伍滋補,這正是苗醫“辨病辨證,隨證用藥”的智慧體現。他在筆記中補記:“燈籠草,苗醫分鮮用、干用、老根用,實證鮮用清熱通竅,虛證老根配伍滋補,其用藥之巧,暗合中醫辨證之理。”
第三回醫理辯真燈影漸破無聲障
沈清和的筆記漸漸豐滿,卻也引來寨外漢醫的質疑。鄰縣的羅郎中聽聞此事,特意趕來朗德寨,見沈清和竟對“山野草莽”如此重視,不禁冷笑:“沈先生乃儒醫之后,怎可輕信苗蠻巫醫之術?聾啞乃先天或頑疾,豈是區區草芥能治?”
恰逢阿妹的治療有了突破性進展——那日,寨中舉行蘆笙會,激昂的樂聲響起時,阿妹竟猛然抬頭,眼中泛起淚光,口中模糊地吐出“笙……聲……”二字!這一幕恰好被羅郎中撞見,他驚愕之余,仍嘴硬道:“不過是偶然巧合,不足為憑。”
妮婭阿婆卻不與他爭辯,只請他見證阿牛的治療。阿牛服用老根燈籠草配伍的湯藥已三月,近日竟能模糊發出“阿婆”“阿爹”的音節。羅郎中為阿牛診脈,見其脈象由沉細漸轉和緩,再看其用藥,熟地、山萸肉滋補肝腎,燈籠草老根通利開竅,配伍嚴謹,竟無絲毫偏頗。
沈清和趁機向羅郎中闡釋醫理:“《靈樞·脈度》云‘腎氣通于耳,腎和則耳能聞五音矣’,先天聾啞多屬肝腎虧虛,竅道失養。燈籠草老根性沉而入肝腎,清熱通利卻不傷正,與滋補藥配伍,恰能‘補而不滯,通而不傷’。苗醫雖無典籍明文,卻于實踐中悟得此理,實為可貴。”
羅郎中沉吟良久,終于嘆服:“苗醫用藥,看似粗陋,實則暗合醫理。這燈籠草,我回去后也當細加研究。”
經此一辯,沈清和對燈籠草的醫理認知愈發深刻。他開始嘗試將苗醫的用法與中醫理論融合,比如在治療實證聾啞時,借鑒妮婭阿婆的經驗,用燈籠草配伍金銀花、連翹清熱解毒;治療虛證時,以燈籠草老根配伍女貞子、墨旱蓮滋補肝腎。他在朗德寨的半年間,記錄了二十余例聾啞病案,其中十數例療效顯著,這讓他更加堅定了將此發現載入志書的決心。
第四回志書載錄草莽終入翰墨香
嘉慶七年暮春,沈清和完成了《貴州通志·藝文志》的編修,即將離開朗德寨。臨行前,他將整理好的“燈籠草治聾啞”醫案及理論闡釋,鄭重地寫入了《貴州通志·方技略》中,措辭嚴謹:“燈籠草,苗嶺多產,莖四棱,花萼絳紅如囊,苗醫用以治聾啞。實證鮮用,配伍清熱開竅之品;虛證用老根,配伍滋補肝腎之藥。其效驗者眾,暗合中醫‘開竅通絡、滋補肝腎’之理,雖為草莽,實乃良藥。”
妮婭阿婆將一包曬干的燈籠草種子和老根交予他:“沈先生,此草生于苗嶺,也當讓山外的人知曉它的好處。只是……”她指了指寨中那些仍在無聲世界里掙扎的族人,“盼先生能將這治法傳得更廣,讓更多聾啞人聽見這世間的聲音。”
沈清和含淚收下:“阿婆放心,我定不負所托。”
他帶著沉甸甸的責任離開苗嶺,一路將燈籠草的用法向沿途醫家宣講。起初,仍有不少人質疑,但當他拿出詳實的病案和嚴謹的醫理分析時,質疑聲漸漸平息。有醫家嘗試用燈籠草治療聾啞,果然取得療效,便將其寫入自己的醫案中。
這年冬,《貴州通志》刊印發行,其中“燈籠草治聾啞”的記載,如一粒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中醫界漾開圈圈漣漪。有人贊其為“苗疆奇用,補本草之缺”;也有人深入苗嶺,實地考察燈籠草的生長與藥用,進一步豐富了其用法——發現燈籠草不僅可治聾啞,對咽喉腫痛、聲嘶失音也有良效。
沈清和站在江南的庭院里,望著遠方連綿的青山,仿佛又看到了苗嶺的云霧、百草坡的燈影,還有妮婭阿婆和阿妹眼中的期盼。他知道,將燈籠草載入志書,只是這段醫道傳承的開始,而“實踐先于文獻”“口傳與記載互動”的故事,還將在時光的長河中,繼續書寫下去。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