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產婦血枯傷口滯琥珀配藥補氣血
永和七年夏,鄰村的王氏難產,請來穩婆折騰了大半日,終於生下一-->>個男嬰,可王氏自己卻因失血過多,昏睡不醒。更棘手的是,產道撕裂的傷口一直滲血,穩婆用了艾草灰、灶心土,都止不住血,家人急得團團轉,連夜套了牛車,將王氏抬到濟世堂。
陳景然診脈時,王氏的脈搏細如游絲,面色蒼白得像張宣紙,嘴唇毫無血色。他掀開被褥一看,產道處的傷口雖不大,卻不斷有淡紅色的血水滲出,周圍的肌膚泛著青白色——這是典型的氣血兩虛,肌表失養,所以傷口無法收口。“她這不是單純的外傷,”陳景然對王氏的丈夫說,“失血太多,氣血跟不上,傷口就像沒了養分的莊稼,自然長不好。得先補氣血,再用琥珀斂瘡。”
他先開了一劑黃芪建中湯:黃芪補氣,當歸養血,桂枝溫通經脈,白芍緩急止痛,再加上生姜、大棗、飴糖,既能補養,又能調和脾胃,讓藥力更好地吸收。煎好藥後,用小勺一點點喂給王氏,待她悠悠轉醒,能喝下小半碗藥汁,陳景然才開始處理傷口。
這次的琥珀微粉,他磨得比之前更細,幾乎成了粉末狀。他先用藥用的米酒清洗傷口(米酒能活血消毒,又不會像烈酒那樣刺激傷口),再用干凈的毛筆蘸取琥珀微粉,輕輕掃在傷口上——粉末一接觸傷口,滲血便明顯減緩了。之後,他又取了少量阿膠,隔水燉化,與琥珀微粉混合,制成更滋潤的藥膏敷在傷口周圍,阿膠能補血滋陰,正好輔助琥珀生肌。
接下來的幾日,陳景然每日調整藥方:王氏能下床後,便減少黃芪的用量,增加熟地、川芎,加強補血之力;傷口開始收口後,又加入少量陳皮,理氣健脾,防止補藥滋膩礙胃。與此同時,每日更換琥珀藥膏,觀察傷口愈合情況。
第七日,王氏的傷口完全愈合,面色也紅潤了許多,能自己抱著孩子喂奶了。她的丈夫拉著陳景然的手,感激地說:“陳郎中,您不僅救了我媳婦的命,還讓她沒留下病根,真是活菩薩!”陳景然卻搖頭道:“不是我厲害,是琥珀的生肌之效,配上氣血雙補的湯藥,才起了作用。只是我翻遍了家中的醫書,都沒見人將琥珀用于產婦傷口,可見這治病的法子,還得在活人身上試出來。”
後來,陳景然將這個案例記在竹簡上,特意注明:“產婦傷口久不愈,多因氣血虧虛,單用斂瘡藥難效,需氣血雙補,再以琥珀微粉外敷,方得良效。”這短短幾行字,成了他後來教弟子時,常掛在嘴邊的“實踐出真知”的例證。
第四回青石臼里藏真意口傳心授續薪火
永和十年,陳景然已年近五十,濟世堂里多了兩個年輕弟子——大弟子趙安,心思縝密,擅長整理醫案;二弟子林墨,手腳勤快,對藥材炮制極有興趣。陳景然便將研磨琥珀的手藝,慢慢教給了林墨。
這日清晨,陳景然帶著林墨來到藥廬後院,院角放著一口青石臼,旁邊擺著瑪瑙研缽、細絹篩、竹制的藥刷。“研磨琥珀,最忌急躁,”陳景然拿起一塊琥珀,遞給林墨,“你看這琥珀,質地溫潤,卻也脆,若用力過猛,容易碎裂成小塊,磨出來的粉末就不均勻。得先將琥珀切成黃豆大小的塊,放入青石臼中,用木杵輕輕搗,搗到能過粗篩,再換瑪瑙研缽細磨。”
林墨依嘗試,可木杵剛落下,琥珀便碎成了好幾塊,邊緣還帶著碎屑。陳景然笑著接過木杵:“你看,手腕要穩,力道要‘柔中帶剛’,就像給病人號脈,既要能感知脈象,又不能用力過猛。”他一邊說,一邊示范,木杵在青石臼中輕輕轉動,琥珀塊慢慢變成了細小的顆粒,沒有一點碎渣。
“磨的時候,還要注意水溫,”陳景然又說,“天熱時,研磨久了琥珀會發熱,容易粘在研缽上,得加少許涼水;天冷時,琥珀會變硬,磨起來費力,可加少許溫水。水不能多,多了會讓粉末結塊,影響藥效。”林墨仔細記下,待他自己磨時,果然比之前順利多了,磨出的琥珀粉細膩均勻,泛著淡淡的金色光澤。
研磨好的琥珀粉,還需過篩——先用粗絹篩掉粗粒,再用細絹篩出最細的粉末,粗粒則放回研缽中繼續磨。“這最細的粉末,才能滲入肌膚,發揮生肌斂瘡的功效,”陳景然拿起細絹篩上的粉末,對著陽光看,“你看這粉末,能透過光線,說明夠細了。若是磨得粗,敷在傷口上不僅疼,還難吸收。”
除了研磨技巧,陳景然還將這些年的案例,一一講給兩個弟子聽:阿福的癰瘡如何用琥珀配蒲公英,狗蛋的燙傷如何用琥珀配當歸膏,王氏的產后傷口如何用琥珀配阿膠……他沒有將這些寫成厚厚的醫書,只是讓趙安將案例記在竹簡上,自己則口頭講解其中的道理:“中醫治病,不是死記藥方,而是要辨證。琥珀雖能生肌,但遇到熱毒重的,要配清熱藥;遇到氣血虛的,要配補養藥。這就像做飯,同樣的米,配不同的菜,味道就不一樣。”
夕陽西下時,藥廬里還飄著淡淡的琥珀香氣。林墨將磨好的琥珀粉裝在瓷瓶里,貼上標簽,趙安則在竹簡上寫下今日的所學。陳景然看著兩個弟子的身影,心中頗有感慨:他這一生,或許不能將琥珀的用法寫入典籍,但只要能口傳心授,讓這門手藝傳下去,讓更多人受益,便也算不負父親的囑托,不負這能生肌斂瘡的琥珀了。
而那枚裹著蜻蜓的琥珀,仍放在藥廬的抽屜里,歷經歲月,卻愈發溫潤——它見證了民間醫者的實踐,也藏著中醫“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智慧,等待著下一段與人間煙火的相遇。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