瑯玕珀韻:金石生肌記
下卷
第五回邊塵暗起傷卒泣琥珀攜風救軍營
永和十二年秋,北方邊境告急,羯族騎兵襲擾瑯琊郡鄰縣,守軍傷亡慘重。官府征召民間醫者馳援,趙安自告奮勇,帶著一瓷瓶琥珀微粉、半箱常用藥材,隨隊奔赴軍營。
軍營設在荒坡上,帳篷漏風,藥草短缺。趙安剛到,便被校尉拉去診治傷卒——一個名叫阿武的士兵,左臂被馬刀砍傷,傷口已化膿,整條胳膊腫得發亮,高燒不退,軍醫已斷“需截肢保命”。趙安掀開染血的布條,一股腐臭撲面而來,傷口深處隱約可見白骨,周圍肌膚泛著青黑色——這是“熱毒壅盛,氣血瘀滯”之證,若真截肢,士兵便再也不能持械。
“且慢,”趙安按住準備動手的軍醫,“此傷雖重,卻未蝕骨,若能清其熱毒、通其氣血,再用琥珀斂瘡,或有轉機。”他讓人找來陶罐,煮了一鍋黃連水(黃連苦寒,能清熱燥濕、解毒消腫),待水溫稍降,用干凈的麻布蘸著反復沖洗傷口,將膿液和腐肉細細清理干凈。清理時,阿武疼得渾身發抖,趙安一邊輕聲安撫,一邊加快動作,“忍一忍,膿水去了,肉才能長回來。”
待傷口清理干凈,趙安取出瓷瓶中的琥珀微粉——這是他臨行前,林墨用瑪瑙研缽磨了三日的細粉,比往日更細膩,泛著柔和的金光。他用竹制藥刷蘸取粉末,輕輕掃在傷口上,粉末一觸肌膚,阿武便低呼“涼絲絲的,不那么疼了”。趙安又取來軍中僅有的當歸、川芎,煮成濃汁,用紗布浸透,敷在琥珀粉外,再用布條纏緊,“當歸活血,川芎行氣,氣血通了,傷口才能得養。”
接下來三日,趙安每日都來為阿武換藥。第一日,高燒退了;第二日,傷口邊緣長出淡紅色的肉芽;第三日,腐肉完全脫落,新肌已慢慢覆蓋白骨。校尉見了又驚又喜,連忙讓營中所有外傷卒都來找趙安診治。趙安便教士兵們辨認野地里的蒲公英、馬齒莧(皆能清熱解毒),搗爛后與琥珀粉調和敷傷,又讓伙房煮些黃芪粥(黃芪補氣,能助傷口愈合)給傷卒們喝。
半月后,趙安返程時,營中大半傷卒已能下床行走。校尉贈他一匹駿馬,感慨道:“先生的琥珀粉,比金瘡藥還管用!只是這法子,為何軍中醫書從未記載?”趙安笑道:“此乃民間口傳之法,我師父從山野間習得,尚未寫入典籍。但只要能救人性命,便是好法子。”說罷,他策馬揚塵,懷中的瓷瓶輕輕晃動,琥珀微粉的淡香,仿佛還飄在軍營的風里。
第六回洪潦過后瘡痍滿珀膏濟世暖荒村
永和十三年夏,瑯琊郡連降暴雨,沂水河決堤,沿岸村落被淹。洪水退去后,流民遍地,許多人因長時間浸泡在污水中,腿腳生瘡,潰爛流膿,甚至有人因傷口感染而亡。林墨主動請纓,帶著弟子去往受災最嚴重的李家村。
李家村一片狼藉,土屋倒塌,淤泥遍地,空氣中彌漫著腐臭與霉味。一個老婦人坐在斷墻下,右腿從膝蓋到腳踝都生滿了惡瘡,瘡口流著黃綠色的膿水,蒼蠅圍著打轉。林墨蹲下身,輕輕撥開老婦人的褲腿,老婦人疼得直抽氣:“大夫,別治了,這腿怕是要爛掉了……”
林墨卻搖頭:“大娘,這是‘濕毒瘡’,因濕邪侵體,郁而化熱,蝕傷肌膚。我有琥珀膏,能幫你治好。”他讓弟子找來一口干凈的砂鍋,放入豬油(豬油性溫,能潤膚生肌),小火熬化后,加入磨好的琥珀微粉、黃芪粉(黃芪補氣固表)、苦參粉(苦參清熱燥濕),攪拌均勻,待冷卻后,便成了淡黃色的琥珀膏,聞著有淡淡的藥香。
敷藥前,林墨先用艾草煮的水為老婦人清洗傷口——艾草能溫經散寒、祛濕止癢,正好驅散體內的濕邪。清洗干凈后,他用小勺舀起琥珀膏,輕輕涂在瘡口上,厚度如銅錢一般,再用干凈的油紙裹好。“這藥膏每日一換,換的時候記得用溫水洗腿,別沾臟水。”林墨叮囑道。
老婦人連用五日琥珀膏后,瘡口的膿水便止住了,新的皮膚慢慢長了出來;十日過后,潰爛的地方基本愈合,只剩下淡淡的疤痕。消息傳開,村里的人都來找林墨求藥。林墨便教村民們自己熬制琥珀膏:沒有豬油,可用芝麻油代替;沒有黃芪,可加曬干的蒲公英;研磨琥珀時,沒有瑪瑙研缽,可用瓷碗底慢慢磨。
村里的教書先生見林墨救了這么多人,便問他:“林大夫,這琥珀治瘡的法子,可有醫書記載?我想把它寫下來,傳給后人。”林墨笑道:“先生若愿寫,便是這法子第一次入文。我師父常說,許多好法子,先在民間用了幾十年、幾百年,才有人寫進書里。您今日寫下,便是給后人留了條活路。”教書先生聽了,當即取來筆墨,在殘破的紙上寫下《琥珀膏治濕毒瘡法》,末尾還注上“永和十三年,林墨大夫傳于李家村”。
第七回瘢痕如鐵愁紅顏氣血同調珀生肌
升平二年,陳景然已年過花甲,濟世堂交由趙安、林墨打理,自己則偶爾坐診,專治疑難雜癥。這日,一個穿著華貴的婦人乘車而來,身后跟著兩個丫鬟,神色卻十分愁苦。
婦人自稱姓張,是城里富商的妻子。三年前,她不慎打翻燭臺,右臉被燒傷,雖保住了性命,卻留下了一塊巴掌大的瘢痕——瘢痕堅硬如鐵,顏色暗紅,還時常發癢,用了許多名貴藥膏都不見效。“陳大夫,我這臉,還能治好嗎?”張婦人說著,眼圈便紅了,“旁人見了我,都躲著走,我連門都不敢出……”
陳景然仔細查看張婦人的瘢痕,又為她診脈:脈象細澀,舌苔薄白。“夫人這瘢痕,是因燒傷后氣血凝滯,肌膚失養,以致新肌不生,舊疤難消。”他緩緩說道,“若只外用藥物,難化血瘀;若只內服湯藥,難潤肌膚。需內外同調,用琥珀微粉化瘀生肌,再配湯藥活血養血,方能見效。”
他先讓林墨取來最細的琥珀微粉,與當歸膏、紅花油-->>(紅花能活血化瘀)調和,制成暗紅色的藥膏——這藥膏比往日的更滋潤,能更好地滲入堅硬的瘢痕。“每日睡前,先用溫水洗凈臉,再將藥膏薄涂在瘢痕上,輕輕按摩一刻鐘,讓藥力滲入。”陳景然叮囑道。
內服的湯藥,陳景然開了“桃紅四物湯”加減:桃仁、紅花活血化瘀,當歸、熟地養血滋陰,白芍柔肝緩急,川芎行氣通絡,再加少量地龍(地龍能通絡散結),助藥力穿透瘢痕。“這湯藥每日一劑,分早晚兩次服用,忌辛辣、生冷,也莫要動氣——氣郁則血瘀,不利于瘢痕消退。”
張婦人遵醫囑用藥,起初并無明顯變化,只是瘢痕處的瘙癢減輕了。一個月后,瘢痕的顏色開始變淺,從暗紅變成了淡紅;兩個月后,堅硬的瘢痕慢慢變軟,邊緣開始模糊;三個月后,瘢痕縮小了大半,只剩下一小塊淡粉色的印記,不仔細看幾乎瞧不出來。
張婦人再來濟世堂時,臉上帶著淡妝,笑容明媚:“陳大夫,謝謝您!我終于能出門見人了!”陳景然看著她,笑道:“這不是我的功勞,是琥珀的生肌之效,也是夫人自己堅持用藥的結果。只是這‘內外同調治瘢痕’的法子,我還得讓趙安記下來,或許將來能幫到更多人。”趙安聞,當即取來竹簡,將藥方、用法一一記下,末尾還加了句“瘢痕雖硬,氣血能化;金石雖冷,琥珀能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