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彼岸悟道無執見真如
深秋時節,忘川崖的彼岸花再次盛放,紅得像燃透的晚霞。玄磯忽然病倒了,脈象沉細,氣息微弱,連說話都沒了力氣。阿絡守在床邊,淚如雨下:“師父,我去采最好的彼岸花根,我去請柳醫官,您一定會好的!”玄磯卻拉住他的手,搖了搖頭:“不必了。我守了這崖五十年,終于懂了彼岸花的真意。”
他指著窗外的紅花:“花是‘顯’,是世人看得見的藥性;葉是‘藏’,是世人看不見的根由。可花謝了葉生,葉枯了花生,從來沒有真正的‘生’,也沒有真正的‘滅’——就像這本草的智慧,不是寫在書里,就是藏在土里,從來沒消失過。”阿絡哽咽道:“師父,我還沒學完……”“你已經學完了。”玄磯從枕下摸出一個布包,里面是歷年的病案記錄,還有那本《忘川鄉志》殘卷,“記住,用藥不是執于花葉,是執于病情;行醫不是執于書冊,是執于人心。這就是‘無花可執’。”
柳醫官趕來時,玄磯已經閉上了眼睛,窗臺上的彼岸花卻開得格外艷,一片花瓣落在他的手背上,像一滴溫熱的淚。阿絡按照師父的囑咐,沒有用貴重藥材,只取了彼岸花的陳根和干葉,熬了一碗清淡的藥湯,輕輕灑在忘川崖的泥土里——他記得師父說過,草木的根,永遠在土里活著。
料理完后事,阿絡坐在藥廬前,望著崖上的彼岸花,忽然看見一株花正在凋謝,而花莖下的青葉已經冒出了嫩芽。他拿起師父留下的藥鋤,像當年玄磯那樣,輕輕撥開泥土,露出盤結的根須。風過崖間,帶來遠處鄉親的笑聲,有人喊著“阿絡道長,李家阿公的頭痛又犯了”,他應了一聲,起身取藥時,忽然明白:師父沒有走,他變成了崖上的花,變成了土里的根,變成了這藥廬里的一縷藥香,藏在花葉的輪回里,藏在本草的智慧里。
結語
忘川崖的彼岸花,依舊年復一年花葉交替,紅時燃盡暮色,綠時鋪展晨光。阿絡繼承了玄磯的藥廬,也繼承了那些沒被寫進書里的智慧——他會告訴每一個來求藥的人,這花不是“無葉紅”,是“藏顯紅”;這藥不是“野藥”,是“人間藥”。柳醫官修訂的《縣境本草補遺》最終刊印,開篇便寫:“本草之智,源于田埂,顯于病案,藏于歲月,非實踐不能得,非心誠不能悟。”
后來有人問阿絡,玄磯道長臨終前說的“無花可執”是什么意思。阿絡指著崖上的花葉,笑道:“就像你治病,不是記住花能安神、葉能疏肝,是記住病人的笑、病人的淚,記住草木在土里的枯榮——忘了‘花’的名,才能懂‘藥’的真。”
風掠過藥廬,曬架上的花葉輕輕作響,像是玄磯在應和,又像是草木在低語。那些書冊上的字會褪色,可藏在花葉里的智慧,藏在實踐里的真理,會隨著忘川的流水,伴著彼岸的花開花落,永遠流傳下去。
贊詩
忘川崖上紅如焰,青葉藏蹤不見面。
根墜浮魂花醒神,本草真意藏民間。
書冊難載實踐苦,病案才顯藥性全。
無花可執心自悟,藏顯相生渡流年。
尾章
多年后,有個年輕的醫學生來忘川崖采風,在藥廬里見到了白發蒼蒼的阿絡。醫學生指著墻上掛的彼岸花干,問:“阿絡道長,這藥在現代藥典里叫‘石蒜’,可您的記載比藥典詳細多了,連不同年份的根藥性差異都寫了。”阿絡笑著遞給他一杯藥茶,茶里飄著一片彼岸花葉:“不是我寫得細,是這草木長在這兒,看著一代代人病了又好,把自己的藥性,一點點說給我們聽。”
醫學生喝了口茶,忽然覺得滿口清甘,抬頭時,正看見崖上的彼岸花謝了一片,而青葉正從花莖下悄悄冒頭。他忽然明白,所謂“實踐先于文獻”,所謂“源于生活、高于生活”,從來不是一句空話——它就藏在這花葉交替的輪回里,藏在藥廬的裊裊炊煙里,藏在每一個懂草木、懂人心的醫者眼里。
夕陽西下,阿絡的身影與藥廬、花葉融在一起,像一幅亙古不變的畫。忘川的流水潺潺,彼岸的花開花落,而那些藏在歲月里的本草智慧,正隨著晚風,飄向更遠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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