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冥界千年,忘川水恒常泛著墨色微光,水面漂著半枯的萱草葉——此草在陽間名“忘憂”,入冥界卻沾了陰澤,成了亡魂辨路的標記。黃泉河畔的石蒜叢,歲歲只抽葉不開花,相傳需得冥界雙神共引神元,方能催綻芳華。這日,酆都天子玄淵按例巡守忘川,玄色衣袍掃過石蒜葉,忽聞水畔傳來陶釜煮沸的輕響。循聲而去,見一抹素白身影蹲在岸邊,指尖捏著株帶刺的草,正往釜中添料,藥香混著忘川的水汽,竟壓過了慣常的陰寒。那是忘川女神靈汐,自她駐守忘川,河畔便多了些不知名的草藥,亡魂們偶感陰寒不適,尋她討一碗藥湯,總能緩過勁來。玄淵立于石蒜叢后,望著靈汐將草藥搗成泥的側影,忽覺這千年不變的冥界,竟有了絲鮮活的暖意。
上卷一·萱草辨路,鬼針解陰
靈汐正將搗好的藥泥敷在一個幼魂的腳踝上——那幼魂誤踩了冥界的“寒棘”,腳踝腫得像顆紫葡萄,疼得直抽氣。“這‘鬼針草’雖帶刺,卻是解陰毒的良藥,”靈汐的聲音輕軟,卻帶著篤定,“陽間醫書說它能清熱解毒,入了冥界,藥性偏溫,正好解寒棘的陰毒。”幼魂眨巴著眼睛,指了指水面的萱草:“女神姐姐,這草能忘憂,為何你還用來煮藥?”靈汐笑著將一片萱草葉放進陶釜:“陽間用它安神,冥界的萱草沾了忘川水,多了份斂陰的藥性,煮水喝能治亡魂的‘失魂癥’——你看那岸邊的老亡魂,前日總說記不得自己是誰,喝了兩回萱草湯,不就想起陽間的孫兒了?”
這話恰好落在玄淵耳中。他走上前,玄色袖袍帶起一陣風,石蒜葉輕輕顫動:“女神竟識得陰陽草藥的藥性差異?”靈汐抬頭,見是酆都天子,忙起身行禮:“回天子,這些都是前代忘川守護者口傳的法子。陽間醫書多記陽世草藥,冥界的草受陰澤滋養,藥性有變,比如這鬼針草,陽間用它治痢疾,冥界卻能解陰毒,全是老守護者們一代代試出來的,沒見過文獻記載。”
玄淵頷首,目光落在陶釜中:“方才見你為幼魂敷藥,手法嫻熟,可知這寒棘之毒,除了外敷,還有內服之法?”靈汐眼中閃過好奇:“愿聞其詳。”玄淵俯身,從河畔拔起株細弱的草,草莖泛著淡金:“此草名‘陽生’,只長在黃泉河沿岸,性純陽,與鬼針草同煮,內服能驅寒棘深入魂體的陰毒。只是它藥性烈,需用萱草調和,免得傷了亡魂的弱魂。”
靈汐當即按玄淵所,取來陽生草,與鬼針草、萱草一同入釜。不多時,藥湯呈淺金色,遞與幼魂喝下。不過半刻,幼魂腳踝的紫腫便消了大半,能下地走路了。幼魂蹦跳著謝過二人,往奈何橋去了。靈汐望著玄淵,眼中滿是敬佩:“天子竟也懂草藥?”玄淵望著忘川水,輕聲道:“早年巡守冥界,見過多亡魂因陰毒受苦,便向老冥醫討教,也記了些法子。只是冥界醫理多靠口傳,若能整理成冊,也好讓后世守護者少走彎路。”靈汐聞,眼中亮了起來:“天子若有意,靈汐愿一同整理——把河畔的草藥、口傳的治法都記下來,便叫《忘川本草》如何?”玄淵望著她眼底的光,墨色眼眸中漾起微光,緩緩點頭:“好,便叫《忘川本草》。”
上卷二·疫起忘川,馬齒莧救
自那日約定后,玄淵常抽暇來忘川畔,與靈汐一同整理草藥。靈汐負責記錄草藥形態與口傳治法,玄淵則補注藥性配伍——他曾見老冥醫用“地錦草配甘草”治亡魂的“血痢”,便在《忘川本草》初稿中寫道:“地錦草,莖細紅,葉如掌,清熱解毒;甘草,味甘,調和諸藥,二者同用,可止陰痢。”這日,忘川水忽然泛起暗紅,水面漂著的萱草葉竟開始腐爛,河畔的亡魂們接二連三出現腹痛、便帶陰血的癥狀,蜷縮在岸邊呻吟。
靈汐蹲在一個老亡魂身邊,指尖搭在其魂體脈門——冥界亡魂雖無實體,卻有“魂脈”,此時老亡魂的魂脈細弱急促,正是“濕熱壅滯”之證。“是陰疫,”靈汐起身對玄淵道,“忘川水受了污澤,滋生出濕熱毒邪,染了亡魂便成此癥。陽間醫書說‘濕熱痢需清熱利濕’,可冥界的草藥……”她話未說完,便見玄淵已走向河畔的石蒜叢,彎腰拔起株貼地生長的草——那草莖稈紫紅,葉片肥厚,正是陽間常見的馬齒莧。
“冥界的馬齒莧沾了陰澤,清熱利濕之力更甚,”玄淵將馬齒莧遞給靈汐,“早年我在冥界邊緣見過,當地亡魂遇此癥,便采來煮水喝,效果甚佳。只是這草性偏寒涼,亡魂魂體虛弱,需加些溫補的藥。”靈汐當即會意,取來之前用過的陽生草,又從懷中摸出塊曬干的“姜魂”——那是陽間干姜入冥界后,經神元滋養而成,性溫,能溫中散寒。
二人即刻架起陶釜,將馬齒莧、陽生草、姜魂一同入釜,用忘川水煮開。藥湯煮好后,靈汐舀起一碗,先喂給那老亡魂。老亡魂喝下后,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便不再腹痛,魂脈也平穩了許多。“管用!”周圍的亡魂見狀,紛紛圍攏過來。靈汐與玄淵忙分湯藥,又教亡魂們辨認馬齒莧:“看這葉片,邊緣有細微的鋸齒,掐斷莖稈會流出黏汁,河畔隨處可見,采來后洗凈煮水,加少許姜魂,便能治痢疾。”
有個年輕亡魂不解:“女神,陽間醫書里有馬齒莧治痢的記載嗎?為何我們之前不知道?”靈汐笑道:“陽間醫書雖有記載,可冥界的馬齒莧藥性不同,這治法是邊緣亡魂一代代試出來的,沒寫進文獻里,全靠口傳。就像這姜魂,也是老守護者發現干姜入冥界后會變樣,才用來調和寒涼草藥的。”玄淵補充道:“這便是‘實踐先于文獻’。許多治法,先在民間用了百十年,才有人記進書里。我們整理《忘川本草》,便是要把這些口傳的智慧,都留下來。”
待所有染疫亡魂都喝了藥,忘川水的暗紅也漸漸褪去。靈汐坐在石蒜叢邊,將今日的治法補進《忘川本草》,玄淵則在旁批注:“馬齒莧配姜魂,治冥界濕熱痢,需采河畔新鮮者,隔日用一次,三劑可愈。”暮色中,-->>忘川水泛著微光,石蒜葉在二人身邊輕輕晃動,似在為這剛記下的醫理,印上冥界的印記。
上卷三·戾氣侵魂,丹參通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