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百年彈指過，《忘川本草》已整理了大半，忘川河畔的亡魂們，漸漸都學會了用草藥緩解小疾——腹痛了采馬齒莧，陰寒了煮陽生草，失魂了泡萱草湯。這日，玄淵接到冥界邊緣的急報：有不明戾氣溢出，侵蝕亡魂，已導致數十個亡魂魂體凝滯，動彈不得。玄淵與靈汐即刻趕往邊緣，剛踏入戾氣范圍，便覺一股陰冷之氣裹住周身，靈汐不禁打了個寒顫：“這戾氣好重，竟能凍住魂體。”
前方的空地上，十幾個亡魂僵直地躺著，面色青灰，魂脈幾乎停滯。靈汐蹲下身，指尖觸到一個亡魂的手腕，只覺冰冷刺骨：“是氣滯血瘀之證。戾氣入體，阻塞魂脈，導致氣血不通，魂體才會凝滯。”玄淵皺眉：“這戾氣比寒棘毒更甚，尋常草藥怕是沒用。”正說著，一個拄著拐杖的老亡魂顫巍巍走來，他是邊緣的老守護者，周身裹著層淡淡的暖意，竟不受戾氣影響。
“天子、女神，”老亡魂躬身行禮，“這戾氣是從冥界脈絡的裂縫里漏出來的，早年也出現過一次，當時老守護者用‘丹參’救了亡魂。”他從懷中摸出個布包，打開里面是些暗紅的根塊，“這便是丹參，長在脈絡裂縫附近，吸了些脈絡的陽氣，能活血通瘀。當年老守護者說，丹參配川芎，通脈之力更強，只是川芎在冥界少見……”
靈汐接過丹參，放在鼻尖輕嗅，一股微苦的藥香縈繞鼻尖：“陽間醫書說丹參‘活血祛瘀，通經止痛’，沒想到冥界的丹參，竟有驅戾氣的功效。”玄淵望著裂縫處：“我去裂縫處看看，能否暫時堵住戾氣，你與老亡魂先用藥救亡魂。”說罷，玄淵化作一道玄光，沖向裂縫。靈汐則按老亡魂所說，將丹參搗成粉末，又從《忘川本草》的藥箱里翻出些曬干的川芎——那是早年她在陽間邊界采的，一直收著備用。
靈汐將丹參粉與川芎粉混合，用忘川水調成糊狀，敷在亡魂的胸口——那里是魂脈匯聚之處。不多時，藥糊泛起淡紅微光，亡魂青灰的面色，漸漸透出些許血色。老亡魂在旁解釋：“當年老守護者說，丹參入魂脈，能像陽間的針一樣，打通瘀堵的地方，川芎則能推著氣走，讓魂脈重新流動。這法子是老守護者試了幾十次才成的，沒寫進任何文獻，只傳了我們這些邊緣守護者。”
靈汐點頭，又取來陶釜，將丹參、川芎與陽生草一同煮水，喂給已能動彈的亡魂：“這藥能鞏固藥效，免得戾氣再侵入。”玄淵此時回來了，面色有些蒼白：“裂縫暫時堵住了，但戾氣的根源未除，恐怕還會再溢出來。”靈汐遞過一碗丹參湯：“先喝碗藥暖暖身子，你剛才在裂縫處，定吸了不少戾氣。”玄淵接過湯，望著靈汐忙碌的身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念頭：若有一日，他遭了不測，靈汐能否護住自己，護住這忘川的草藥與亡魂？他將這念頭壓在心底，只輕聲道：“日后我們多來邊緣看看，再找找川芎的生長地，把丹參配川芎的治法，也記進《忘川本草》。”
上卷四·邪祟破脈，陽生救急
又過了五十載，冥界脈絡的裂縫終究沒能撐住。這日深夜，忘川水忽然劇烈翻涌，黃泉河畔的石蒜葉盡數倒伏，一股比之前更甚的戾氣，裹挾著邪祟，從裂縫中沖了出來。邪祟通體漆黑，所過之處，亡魂們紛紛倒地，魂體開始消散。玄淵見狀，立刻召來冥界衛兵，自己則擋在靈汐身前：“你帶亡魂去安全處，用丹參藥湯救治，這里交給我。”
靈汐卻不肯退：“我與你一同應對，《忘川本草》還沒寫完，我們還要一起種彼岸花。”玄淵望著她堅定的眼神，不再多，二人并肩沖向邪祟。邪祟的利爪帶著戾氣，狠狠抓向玄淵的胸口，玄淵用劍格擋，卻還是被戾氣掃中，一口黑血嘔了出來。“玄淵！”靈汐驚呼，急忙扶住他，指尖觸到他的脈門，只覺魂脈微弱，陽氣大泄——這是“陽氣虛脫”之證，若不及時補陽，魂體便會潰散。
靈汐即刻從藥箱里取出陽生草，又翻出珍藏的“人參魂”——那是陽間千年人參入冥界后化成的，能大補元氣，是《忘川本草》里記載的“至尊補藥”。她將陽生草與人參魂一同塞進玄淵口中，又用指尖引動自身神元，助他吸收藥性。玄淵的面色漸漸有了血色，卻還是虛弱：“這邪祟靠我一人攔不住，它的目標是忘川的核心……”
靈汐轉頭，見邪祟已沖破衛兵的阻攔，往忘川中央去了，那里有無數亡魂正在渡橋。她咬了咬牙，對玄淵道：“你在此處調息，我去引開邪祟。”說罷，她抓起一把丹參粉，撒向邪祟，藥粉遇戾氣，泛起紅光，暫時阻了邪祟的腳步。靈汐趁機往河畔跑，邪祟果然追了上來。跑到石蒜叢邊，靈汐停下腳步，從懷中取出《忘川本草》初稿，緊緊抱在懷里——這是她與玄淵半生的心血，絕不能丟。
邪祟的利爪再次襲來，靈汐閉上眼，卻沒等來預期的疼痛。睜眼一看，玄淵竟擋在她身前，邪祟的利爪深深刺入了他的后背。“玄淵！”靈汐淚如雨下，扶住搖搖欲墜的玄淵。玄淵咳出一口血，染在靈汐的素白衣裙上，像朵綻開的花：“靈汐……別管我……用《忘川本草》……救亡魂……”他的魂脈越來越弱，氣息也漸漸消散。靈汐抱著玄淵，望著遠處驚慌的亡魂，又看了看懷中的《忘川本草》，忽然想起老亡魂說的“以身化藥”的傳說——前代有守護者為救冥界，將自身神元化為草藥，化解了危機。她的指尖，輕輕撫過玄淵染血的衣袍，眼中漸漸有了決絕。
此時，忘川河畔的石蒜叢，忽然有細小的花莖破土而出，在戾氣中泛著微弱的紅光，似在呼應靈汐心中的誓。
上卷終，待續下卷。下卷將述靈汐以身化藥、玄淵輪回留憶、彼岸花綻忘川之秘，更有《忘川本草》傳承之續，醫理與神性相融，盡展冥界雙神的血色誓與本草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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