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四:本草凝章傳后世,洋脂醫韻永留存
回到廣州后,沈硯堂開始整理關于洋骨脂的所有資料——從十三行的藥行記錄,到船家、百姓的病案,再到暹羅的采制方法,滿滿記了三個筆記本。他決定將這些內容寫入正在編撰的《粵海本草備要》,可編撰組的同仁卻有異議:“沈兄,本草歷來收錄國產藥材,洋骨脂是番藥,不該入編,免得亂了體例!”
沈硯堂卻不認同:“本草的初心是治病救人,豈能因產地分內外?洋骨脂治濕熱帶下、濕疹、腳氣,療效實實在在,我遍歷粵海,見了上百位患者痊愈,暹羅的采制方法也詳細記錄,為何不能入編?況且,唐代《新修本草》還收錄過西域的乳香、沒藥,番藥入本草,古已有之!”他還把所有病案、對比記錄、暹羅采制圖都拿給同仁看,大家看著詳實的資料,終于點頭同意。
在《粵海本草備要》的“洋骨脂”條目下,沈硯堂鄭重寫下:“洋骨脂,一名番骨脂,產自暹羅、爪哇等南洋諸國,株高丈許,葉寬如掌,花微紫,籽實褐黑,粒大徑五分,氣辛烈,味辛辣。農歷八月采收,日曬三日,油紙封儲,防受潮失氣。性溫,味辛,歸腎、脾經,清熱燥濕力勝國產補骨脂,補骨脂素含量高十之二三。治濕熱帶下重癥,三錢煎服,配黃柏、車前子;治濕熱濕疹,研末加青黛、麻油外敷;治濕熱腳氣,煮水泡腳配花椒。陰虛者減量,配麥冬、玉竹滋陰。其價倍于國產,然效著,廣州十三行洋藥行有售。”
條目后,他還附上了李氏、阿牛、陳阿婆三個典型病案,詳細記錄癥狀、用藥、病程變化,甚至標注了“洋骨脂用量隨體質調整”“外用需研細”等細節。乾隆元年,《粵海本草備要》刊行,洋骨脂的記載很快引起醫界關注,不少大夫開始用洋骨脂治病,十三行的洋藥行也因此更興旺。
后來,清代蕭步丹編撰《嶺南采藥錄》時,特意參考了《粵海本草備要》,對洋骨脂的記載做了補充:“色褐粒較大,氣味辛烈,治濕熱帶下,效速于國產。”這份來自南洋的番藥智慧,從船家的口傳,到沈硯堂的文獻記錄,再到后世本草的傳承,終于在嶺南醫藥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結語
粵海洋骨脂的傳奇,是珠江口的商船載來的,是南洋的日照養就的,是沈硯堂的紙筆記錄的,更是無數患者的痊愈印證的。從暹羅山坡上的植株,到十三行藥行的油紙包;從李氏的濕熱帶下,到阿牛的濕熱濕疹,再到陳阿婆的陰虛兼證,每一次用藥都藏著“辨證施治”的中醫精髓,每一份療效都印證著“實踐先于文獻”的真理——洋骨脂本是異域草木,卻因嶺南百姓的需求、醫者的探索、文獻的傳承,成為護佑健康的良藥。
沈硯堂的筆記本里,沒有狹隘的“中外之分”,只有“對癥與否”的判斷;沒有空談的理論,只有“研末調敷”“減量配伍”的細致記錄——這些都是對“源于生活、高于生活”中醫智慧的最佳詮釋。洋骨脂的辛烈之氣,不僅驅散了濕熱之邪,更打破了“番藥不可入本草”的成見,讓中醫用藥的視野,延伸到了更廣闊的南洋之地。
如今,廣州十三行的舊址雖已變遷,但洋骨脂的故事仍在流傳——在中藥典籍里,在老藥農的口述中,在治療濕熱病癥的處方里,這份跨越山海的番藥醫韻,早已融入嶺南的醫藥血脈,成為中醫傳承中一抹獨特而鮮活的色彩。
贊詩
南洋日照育脂香,跨海來粵治濕熱。
辛烈能除帶下黃,研敷可退濕疹瘍。
陰虛慎用藥方調,采制細記本草章。
莫道番邦無妙藥,實踐真知永流芳。
尾章
歲月流轉,廣州的雨依舊帶著濕熱,十三行的碼頭早已換了新顏,可洋骨脂的故事仍在延續。如今的廣州中藥市場上,偶爾還能見到進口的補骨脂,藥商們仍會說:“這是南洋來的‘洋骨脂’,治濕熱比國產的強,老輩傳下來的法子。”
在廣州中醫藥大學的圖書館里,《粵海本草備要》的復刻本被妥善收藏,翻開“洋骨脂”條目,沈硯堂記錄的病案、采制方法依舊清晰,成為學生們學習中醫異域藥材的經典案例。偶爾有教授講解濕熱帶下的治法,會指著這段記載說:“當年沈硯堂先生不拘一格,將番藥入本草,這種尊重實踐的態度,才是中醫傳承的精髓。”
沈硯堂早已遠去,但他留下的,不只是一本本草典籍,更是一種“開放包容”的醫者胸懷——不固守產地,不輕視民間,只以療效為標尺,只以百姓健康為初心。這種胸懷,就像珠江口的水流,接納著來自南洋的浪潮,也滋養著嶺南的醫藥傳承,讓洋骨脂的辛烈之韻,在歲月的長河中,永遠飄蕩,永遠鮮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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