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一:濕熱浸膚生濕疹,骨脂外治輔青黛
廣州的梅雨季來得早,連綿的雨一下就是半月,靖海街的石板路始終濕漉漉的,連空氣里都浸著潮氣。船家阿牛最近愁眉不展——他常年在船上,褲腳總沾著海水,左腿小腿上長了一片濕疹,紅得像火燒,還滲著黃水,癢得鉆心,夜里抓得皮破血流,連掌舵時都忍不住分心。他找沈硯堂看病時,褲腿挽起來,露出的濕疹足有巴掌大,邊緣還起了些小水泡,看著觸目驚心。
“阿牛哥這是‘濕熱下注型濕疹’,”沈硯堂仔細觀察患處,“嶺南雨季濕熱重,你褲腳常濕,濕熱浸在皮膚里,排不出去,就成了濕疹。光內服不行,得再加外治,內外一起攻,才能把濕熱趕出去。”他本想像治李氏那樣,開洋骨脂內服的方子,可阿牛搖頭:“先生,我暈船,喝藥總吐,能不能用外敷的法子?”
沈硯堂想起同和洋藥行的伍掌柜說過,南洋船家治皮膚濕熱,常用洋骨脂研末外敷。他趕緊去藥行請教,伍世昌笑著說:“是有這法子!洋骨脂研成細粉,加些青黛,用麻油調成糊,敷在濕疹上,又止癢又燥濕。青黛是清熱的,麻油能潤膚,正好配洋骨脂的烈氣,不燒皮膚。”他還教沈硯堂選青黛:“要選色藍、粉細的,別買摻了石粉的,不然沒效果。”
沈硯堂按法子配藥:取洋骨脂二兩,放在石臼里研成細粉,過了三次細篩,確保沒有粗粒;再加青黛五錢,攪拌均勻;然后取適量麻油,慢慢倒進藥粉里,調成糊狀——稠度以能掛在竹片上不滴落為準。他還特意叮囑阿牛:“敷藥前先用溫水把濕疹洗干凈,用軟布擦干,再把藥糊均勻涂在患處,厚約一分,用紗布輕輕包好,每天換一次藥,別抓撓,抓了會留疤。”
阿牛按法子用藥,第一日敷完,就覺得瘙癢輕了些,夜里沒再抓醒;第二日,濕疹的滲液少了,水泡也癟了;第三日,紅色淡了些,不再像之前那樣灼熱。沈硯堂每周都來復診,見阿牛的濕疹在好轉,便在藥糊里加了少許黃柏粉——黃柏能增強清熱之力,讓濕疹好得更快。
連敷十日,阿牛小腿上的濕疹完全消退,只留下淡淡的粉色痕跡,再也不用抓撓。他特意給沈硯堂送了一筐剛捕的海蝦:“先生,這蝦新鮮,白灼著吃最鮮,您嘗嘗!”沈硯堂接過海蝦,在筆記本上認真記錄:“阿牛,38歲,船家,濕熱下注型濕疹(左小腿),伴滲液、瘙癢,苔黃膩,脈滑數。外用洋骨脂粉(二兩研細)+青黛五錢+麻油調糊,每日換藥,中期加黃柏粉三錢。十日痊愈,無疤痕。注:洋骨脂外用需研細,防刺激皮膚;配青黛、麻油,清熱潤膚,緩和烈氣。”他還畫了濕疹消退的示意圖,標注每日的變化,連滲液的多少都一一記錄——這些外用細節,是南洋船家的口傳經驗,如今成了可復制的治法。
下卷二:陰虛帶下慎用藥,洋脂加味護陰津
梅雨季過后,廣州的天氣愈發炎熱,靖海街的陳阿婆卻愁壞了——她年過六旬,最近得了濕熱帶下,帶下黃稠,還帶著腥氣,可吃了兩副清熱的湯藥,卻添了潮熱盜汗,口干得夜里要喝好幾杯水。她來找沈硯堂時,手里還攥著個陶碗,碗里是沒喝完的湯藥:“先生,這藥喝了帶下沒好,倒把我身子喝虛了,您快救救我!”
沈硯堂搭她的脈,脈象細數,不像李氏那樣滑數;看她的舌苔,苔黃膩卻偏干,舌尖紅得發亮;又問:“夜里出汗嗎?手腳心熱不熱?”陳阿婆點頭:“汗出得能把枕巾打濕,手腳心熱得像揣著炭火,口干得連粥都咽不下。”
“您這是‘濕熱帶下兼陰虛’,”沈硯堂輕聲解釋,“您年紀大了,陰津本就不足,之前的湯藥里,苦參、黃柏都是苦寒藥,洋骨脂也偏辛烈,吃多了會耗陰,所以才會潮熱盜汗。得調整方子,在清熱燥濕的同時,加些滋陰的藥,護住陰津。”
他重新開方:洋骨脂二錢(減量,比李氏少一錢)、黃柏一錢(減量)、麥冬三錢、玉竹二錢、車前子二錢。“洋骨脂和黃柏減量,減少辛烈苦寒之性;麥冬、玉竹能滋陰潤燥,補您耗掉的陰津;車前子還是利尿,把濕熱排出去,”沈硯堂解釋,“煎藥時,先把洋骨脂、麥冬、玉竹用溫水泡半個時辰,再下其他藥,大火燒開后轉小火煎兩刻鐘,溫服,早晚各一次,別放涼了喝,涼了傷脾。”
陳阿婆按法子服藥,第一日喝了,就覺得口干輕了些,夜里沒喝那么多水;第二日,潮熱的次數少了,帶下也稠得輕了;第三日,盜汗沒了,手腳心也不那么熱了。沈硯堂復診時,見她的舌苔從黃膩干變成了薄黃潤,脈象從細數變得平緩,便把黃柏減為五分,加了一錢當歸——當歸能補血,老年人血虛,補血能更好地養陰。
連服七日,陳阿婆的帶下恢復正常,潮熱盜汗的毛病也全沒了,她特意做了些廣式糕點,送給沈硯堂:“先生,這是我自己做的杏仁酥,您嘗嘗,不甜,適合您吃。”沈硯堂接過糕點,在筆記本上補充:“陳阿婆,62歲,濕熱帶下兼陰虛,伴潮熱盜汗、口干,苔黃膩干,脈細數。洋骨脂二錢(減量)+黃柏一錢(減量)+麥冬三錢+玉竹二錢+車前子二錢,水煎服,中期減黃柏加當歸。七日痊愈,陰虛癥狀改善。注:陰虛體質用洋骨脂,需減量并配伍滋陰藥,防辛烈耗陰。”他還標注“麥冬選浙麥冬,粒大、色白者佳;玉竹選湘玉竹,條粗、味甜者效優”——這些滋陰藥材的選擇,是中醫“顧護正氣”的體現,如今也成了病案里的關鍵細節。
下卷三:船塢探源知采制,番邦脂韻藏真章
沈硯堂在廣州住了一年,收集了數十個洋骨脂的病案,可他始終好奇:洋骨脂在東南亞究竟是如何生長、采收的?為何那里的氣候能讓它的補骨脂素含量更高?這年秋天,他跟著伍世昌的商船,去了一趟暹羅的曼谷港——那里是洋骨脂的主要產地,也是南洋船家的集散地,藏著更多未被文獻記錄的民間智慧。
曼谷港的碼頭比廣州十三行更熱鬧,滿是南洋風格的木船,船家們穿著短衫,正忙著裝卸貨物,空氣中混著椰香、海腥氣和藥材的辛香。伍世昌帶著沈硯堂去找當地的老藥農頌猜,頌猜住在城郊的山坡上,家里種著一片洋骨脂——植株比嶺南的補骨脂更高,能-->>長到三尺多,葉片更寬,開著淡紫色的小花,結的籽實飽滿,呈深褐色。
“這洋骨脂喜歡熱,喜歡曬,”頌猜用不太流利的中文解釋,“暹羅的日照比廣州長,雨季又短,骨頭(指籽實)能攢足力氣。我們在雨季過后采收,也就是農歷八月,那時籽實剛成熟,沒受潮,烈氣最足。”他教沈硯堂采收:“用手輕輕捋籽實,別拽枝條,拽了明年就不長了。采下來的籽實要放在竹席上曬三天,曬到殼硬,再裝在藤筐里,運去廣州。”
沈硯堂還發現,暹羅船家治濕熱腳氣,有獨特的用法——把洋骨脂和花椒一起煮水泡腳。頌猜笑著說:“腳氣是濕熱在腳上,洋骨脂燥濕,花椒散寒,煮水泡腳,能把腳縫里的濕熱趕出去。我每天泡一次,幾十年都沒腳氣。”沈硯堂跟著試了一次,用洋骨脂三錢、花椒一錢,加三碗水,煮一刻鐘,放溫后泡腳——泡完覺得腳暖暖的,連之前的輕微瘙癢都沒了。
在曼谷待了半個月,沈硯堂收集了洋骨脂的生長環境、采收時間、南洋民間用法,還畫了洋骨脂植株的草圖,標注“暹羅產洋骨脂,株高100-120cm,葉寬3-4cm,籽實徑0.5-0.6cm,農歷八月采收,日曬3日儲存”。離開時,頌猜送了他一包剛采收的洋骨脂:“這是今年的新籽,烈氣足,先生帶回去,治病人好用。”沈硯堂接過洋骨脂,心里滿是收獲——這些田野調查的細節,比任何文獻都鮮活,是洋骨脂智慧的源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