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堂回到小院,立刻去綢緞莊找李氏。此時李氏的病情又重了些,帶下里帶著血絲,外陰紅腫瘙癢,連走路都得夾著裙擺,夜里只能坐著睡。“先生,我這病是不是沒救了?”李氏的聲音里滿是哭腔,眼眶通紅。沈硯堂安慰道:“別擔心,我帶來了南洋的洋骨脂,比本地的藥效強,定能治好你的病。”
他重新開了方子:洋骨脂三錢、黃柏二錢、苦參一錢、車前子三錢、生地二錢。“洋骨脂性辛烈,能強效清熱燥濕;黃柏、苦參助其清熱;車前子利尿,能把濕熱從小便排出去;生地滋陰,防洋骨脂太烈傷陰,”沈硯堂解釋,“煎藥時,先把洋骨脂用溫水泡半個時辰,再和其他藥一起煮,大火燒開,轉小火煎一刻鐘,溫服,早晚各一次。”他還叮囑李氏:“服藥期間,別吃辛辣、甜膩的東西,多喝溫水,穿寬松的棉裙,別用熱水洗外陰,免得加重瘙癢。”
李氏按法子煎藥,第一碗藥喝下去,當天下午就覺得口苦的癥狀輕了些,小便也沒那么黃了;第二日,帶下的血絲沒了,瘙癢也減輕了,能躺著睡上一會兒;第三日,黃稠的帶下變稀了,腥味也淡了,她終于能坐在繡繃前,繡幾針絲線。沈硯堂每日都來復診,見李氏的舌苔從黃膩變成了薄黃,脈象從滑數變得平緩,便把苦參減為五分,加了一錢當歸——當歸能活血,幫助修復胞宮的損傷。
第七日,李氏的帶下恢復正常,腰酸、瘙癢的癥狀全沒了,臉色也紅潤了許多,她特意做了一件月白色的綢緞衣裳,送給沈硯堂:“先生,這衣裳您收下,要是沒有您和那洋骨脂,我這病還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時候。”沈硯堂看著李氏的笑容,在紙筆上詳細記錄下病案:“患者李氏,32歲,綢緞莊老板娘,濕熱帶下重癥,癥見帶下黃稠帶血、腥氣、瘙癢,伴口苦、小便黃、腰酸,苔黃膩,脈滑數。初用國產補骨脂方無效,改洋骨脂三錢+黃柏二錢+苦參一錢+車前子三錢+生地二錢,水煎服。三日癥減,七日痊愈。中期減苦參,加當歸活血。”
他還在旁邊補了一段對比:“同癥患者趙氏(船家婦),用國產補骨脂五錢(加倍)+同方其他藥,五日癥減,十二日痊愈,較洋骨脂組慢五日,且服藥期間出現輕微腹瀉(國產補骨脂量多傷脾)。洋骨脂因補骨脂素含量高(后經現代研究證實高15%-20%),故用量少而效著,且無明顯傷脾之弊。”這段記錄,成了他后來編撰《粵海本草備要》時,關于洋骨脂記載的重要依據——實踐出真知,這碗帶著南洋烈氣的藥湯,比任何空談都有說服力。
上卷四:質疑辯駁,實踐驗證破成見
李氏的病好了,洋骨脂的名聲很快在廣州的醫界傳開,可也引來了質疑——城里的老中醫陳鶴年,行醫四十余年,素來推崇“本土藥材至上”,聽說沈硯堂用番藥治病,特意帶著弟子找上門:“沈先生,中醫用藥講究‘地道’,國產補骨脂用了千年,怎的如今要靠番藥?那洋骨脂又貴又少見,若是日后斷了貨,患者怎么辦?依我看,不過是藥行的噱頭罷了!”
沈硯堂沒有動氣,只是請陳鶴年坐下,泡了杯涼茶:“陳老,晚輩并非否定國產補骨脂,只是覺得,藥材不分中外,只看是否對癥。晚輩這里有兩個剛確診的濕熱帶下患者,癥狀相似,不如咱們做個對比——您用國產補骨脂的方子,晚輩用洋骨脂的方子,看看誰的效果好。”陳鶴年點頭應允,當即選了患者:一個是船家婦王氏,一個是布莊掌柜張氏,兩人都是帶下黃稠、口苦、脈滑數,病程都是一個月。
陳鶴年給王氏開了國產補骨脂五錢、黃柏二錢、苦參一錢、車前子三錢,每日一劑;沈硯堂給張氏開了洋骨脂三錢、黃柏二錢、苦參一錢、車前子三錢,每日一劑。前兩日,兩人的癥狀都沒明顯變化;第三日,張氏說口苦減輕,帶下變稀;王氏卻只說口苦輕了些,帶下依舊黃稠。第五日,張氏的帶下腥味消失,瘙癢減輕;王氏的帶下才開始變稀,仍有腥味。
第七日,張氏的癥狀基本消失,能正常干活;王氏的帶下還有些黃,腰酸的毛病沒好。陳鶴年看著兩人的變化,臉色有些凝重,卻還是不服:“或許是這兩個患者體質不同,不能說明什么。”沈硯堂又找了五個癥狀相似的患者,分成兩組,一組用洋骨脂,一組用國產補骨脂加倍,結果還是洋骨脂組見效更快,平均痊愈時間比國產組少四日,且洋骨脂組沒有出現腹瀉等副作用,國產組有兩人出現輕微腹瀉。
“陳老,”沈硯堂拿出自己的記錄,“晚輩并非推崇番藥,只是覺得,任何藥材的價值,都該用療效來衡量。洋骨脂因東南亞日照足,補骨脂素含量高,故清熱燥濕之力更強,適合重癥;國產補骨脂適合輕證,各有其用。這不是噱頭,是患者實實在在的好轉證明。”陳鶴年看著記錄上的癥狀變化、舌脈記錄,終于松了口:“沈先生,是老夫固執了。你說得對,藥材不分中外,對癥才是王道。這洋骨脂的療效,確實值得記錄下來,讓更多大夫知道。”
那天晚上,沈硯堂在燈下整理記錄,窗外的廣州城已靜下來,只有十三行的碼頭還傳來零星的船聲。他在紙上寫下:“洋骨脂,產自東南亞暹羅、爪哇等地,色褐粒大,氣辛烈,補骨脂素含量較國產高15%-20%,治濕熱帶下重癥效著,用量三錢即可,輕證宜用國產,量需加倍。其效源于實踐,非空談可得,當載入本草,以傳后世。”燈光下,字跡工整,每一個字都浸著廣州的濕熱與南洋的烈氣,也承載著將口傳番藥智慧,轉化為文獻記載的初心。他知道,關于洋骨脂的故事,還遠未結束——還有更多的病案要收集,更多的用法要探索,直到這份來自異域的藥材智慧,能像珠江的水流一樣,滋養更多嶺南百姓,最終凝入典籍,成為中醫用藥里的一抹獨特番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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