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崖春還記:鄭相國補骨賦
下卷一老儒咳喘顯奇效辨證加減藏民智
唐咸通八年仲秋,瓊崖的風雨多了幾分涼意,崖州城的老秀才陳松年拄著拐杖,佝僂著背,在衙署外徘徊。他年近花甲,常年苦讀,近來染上了咳喘的毛病,尤其到了夜里,咳得連枕頭都要墊高三層,痰白清稀,還總覺得胸口發悶,連最愛的《詩經》都沒力氣翻。
“陳先生,您可是來尋大人的?”老周見他面色青紫,咳得直不起腰,趕緊扶他進院。鄭愚剛寫完一封家書,見陳松年這模樣,連忙讓他坐下,遞上一杯溫茶:“松年兄,你這咳喘怕是不一般,可有找郎中醫治?”
陳松年嘆了口氣,接過茶潤了潤喉:“找了好幾個郎中,開的都是‘止咳散’,吃了也不管用。夜里咳得沒法睡,連記性都差了,前兒剛背的詩,轉頭就忘了。”鄭愚摸了摸他的脈,脈象沉細,又看了看他的舌苔,白滑如霜——這是“腎不納氣”的典型癥狀,肺主呼吸,腎主納氣,腎氣虛了,氣吸進來留不住,才會咳喘不止。
“松年兄,我倒有個法子,”鄭愚想起黎婆說的“辨證加減”,“之前治腰痛用補骨脂配胡桃,你這咳喘,得在里面加些杏仁。補骨脂溫腎納氣,像把漏風的窗戶補好;杏仁潤肺止咳,像把窗戶上的灰塵擦干凈,倆搭著,咳喘才能好。”
陳松年半信半疑:“補骨脂不是治腰痛的嗎?還能治咳喘?”鄭愚笑著把王漁翁、李娘子的病案拿給他看:“這藥在民間用處廣著呢,醫書里沒寫,卻是百姓在日子里摸出來的。你按方子用,補骨脂用黃酒炒,杏仁去皮尖,一起磨成粉,和胡桃泥混著,加蜂蜜熬成膏,早晚各服一勺,保管半月見效。”
陳松年按方服了七天,再來衙署時,咳喘輕了大半,能坐著和鄭愚聊半個時辰:“子晦兄(鄭愚字子晦),我現在夜里不咳了,能睡整覺,昨天還背完了《國風》的半卷!”又過了十天,他提著自己寫的字來謝鄭愚,墨字遒勁有力:“補骨溫腎納氣安,杏仁潤肺止咳歡。瓊崖自有民間智,不遜醫書千萬篇。”
鄭愚把這病案記在本子上,特意標注“腎不納氣咳喘:補骨脂(酒炒)+胡桃仁+杏仁,十七日痊愈”,旁邊寫了句注腳:“《千金方》載杏仁治咳,未提與補骨脂配伍,民間實踐補此缺。”他望著窗外飄落的椰葉,忽然明白:民間的醫藥智慧,就像這瓊崖的榕樹,看似尋常,卻能扎根在石縫里,長出遮天蔽日的綠蔭。
下卷二史志留白民間補小兒遺尿驗新方
深秋的崖州城,陽光漸漸柔和,鄭愚想起黎婆說《瓊崖郡志》里有關于草藥的記載,便讓老周去州府藏借來翻閱。在“物產門”里,他終于找到了關于補骨脂的文字,只有短短九個字:“補骨脂,生崖谷,治腰痛。”
鄭愚捧著郡志,忍不住嘆氣:“官修的史志只記了最基礎的功效,卻沒說它能治咳喘、夜尿、產后少乳,更沒提和胡桃、杏仁、山藥的配伍。這些都是民間在實踐里摸出來的,比史志詳細百倍啊!”他讓老周把自己收集的病案抄在郡志的空白處,從王漁翁的夜尿多,到陳松年的咳喘,再到李娘子的產后腰痛,一筆一畫,寫得鄭重。
正抄著,衙署的雜役劉二抱著三歲的兒子跑進來,孩子的棉褲濕了大半,哭得撕心裂肺:“大人,您快救救我的娃!這娃每晚都尿床,換三床被褥都不夠,郎中說‘腎虛難治’,我實在沒辦法了!”
鄭愚讓劉二把孩子放在膝上,摸了摸孩子的小手——冰涼得像浸了溪水,又看了看孩子的眼瞼,有些浮腫。“劉二,你別急,”鄭愚溫聲說,“這娃是‘脾腎陽虛’。腎主封藏,像關水的閘門;脾主運化,像輸水的溝渠。閘門松了、溝渠堵了,水才會漏出來。補骨脂能溫腎固閘,還得加些山藥通溝渠——山藥能健脾益氣,民間常用來治小兒虛癥,安全得很。”
劉二愣了愣:“山藥?我家后院就種著,還能當藥?”鄭愚點點頭,想起黎婆說的“藥食同源”:“你把補骨脂用鹽水炒了磨成粉,每天清晨用山藥粥送服半勺,孩子怕苦,粥里能加半勺蜂蜜。另外,別讓孩子睡前喝太多水,腳別沾冷水,脾暖了,腎也會跟著好。”
劉二抱著孩子回去后,每天嚴格按方來。第五天傍晚,他就興沖沖地來報喜:“大人!娃昨晚沒尿床!今早起來棉褲是干的,還主動吃了小半碗粥呢!”又過了七天,劉二帶著孩子來,孩子手里攥著個布偶,蹦蹦跳跳地說:“大人,我再也不用換濕褲子啦!”
鄭愚把這個病案也記在郡志的空白處,畫了個小小的粥碗,標注“小兒脾腎陽虛遺尿:補骨脂(鹽水炒)+山藥粥,十二日痊愈”。他摸著郡志上密密麻麻的批注,忽然覺得:這泛黃的紙頁,因為這些民間的實踐,變得鮮活起來——史志是骨架,民間的智慧是血肉,只有兩者結合,才能構成完整的醫藥傳承。
下卷三質疑聲中證實效尺素傳方盼傳世
入冬后,崖州來了位新上任的通判,姓趙,是京城來的官員,聽說鄭愚用“民間偏方”治病,特意來衙署拜訪,語間帶著幾分質疑:“子晦兄,補骨脂未入《唐本草》,不過是山野間的草藥,你身為前相國,用偏方治病,怕是不妥吧?”
鄭愚笑著把病案本遞給趙通判:“趙兄,你先看看這些案子。王漁翁用它治好了腰痛,陳松年用它治好了咳喘,劉二的兒子用它治好了遺尿——這些都是實實在在的效果,比某些只記在醫書里、卻不管用的方子強多了。”
趙通判翻著病案本,從王漁翁的“十日能捕魚”,到陳松年的“十七日不咳喘”,再到劉二兒子的“十二日不尿床”,字跡工整,細節詳實,不由得皺起的眉頭漸漸舒展開:“沒想到這民間的草藥,竟有這么多用法。只是,為何醫書里沒有記載?”
“因為實踐先于文獻啊!”鄭愚嘆了口氣,“百姓在日子里摸索出用法,先治好自己的病,再口口相傳,要過很多年,才會被醫書收錄。就像這補骨脂,在瓊崖民間用了幾十年,卻只在《瓊崖郡志-->>》里留了九個字。我現在收集這些案子,就是想把它整理出來,讓更多人知道,免得這好藥被埋沒。”
他領著趙通判去了巷口的“惠民堂”藥鋪,藥鋪掌柜見了他們,笑著說:“大人,您這補骨脂的方子太受歡迎了!現在崖州城里,不管是老人腰痛,還是婦人產后虛,都來買補骨脂,連周邊縣里的人都來尋呢!”鋪子里的貨架上,擺著炒好的補骨脂、磨好的粉、調好的膏,還有印著鄭愚詩句的紙條——“奇得春光采在手,青娥休笑白髭須”。
趙通判看著藥鋪里來來往往的百姓,聽著他們說“補骨脂治好了我的病”,終于服了:“子晦兄,是我見識淺了。民間的智慧,確實該好好傳揚。”鄭愚笑著說:“我打算寫封信給京城的友人,附上這方子和詩,讓他們也試試,若是有效,或許能被收錄進醫書,流傳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