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底的朗州,寒氣漸重,劉禹錫的寓所里,燭火徹夜亮著——他在整理這大半年采來的方子,桌上堆著厚厚的紙,有病案記錄,有炮制方法,還有鄉鄰畫的草藥圖。正寫著,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周三——頭發已經黑了大半,腰桿也直了,手里拎著個布包:“先生,我給您送核桃來了!這是我家樹上結的,您用它配補骨脂,效果更好。我吃了您記的方子,頭發黑了,腰也不疼了,砍柴能砍一整天呢!”
沒過多久,李二郎帶著媳婦和孩子也來了——孩子已經滿月,胖嘟嘟的,媳婦的臉色紅潤,笑著說:“先生,我現在奶夠吃了,孩子也不鬧了,謝謝您當初記的方子。”還有之前尿床的孩童,跟著奶奶來,手里拿著個陶碗:“先生,我再也不尿床了,奶奶說,這是您的功勞!”
劉禹錫看著這些熟悉的面孔,心里暖暖的。他拿出整理好的方子,對眾人說:“這些方子,不是我的功勞,是大家的——是陳翁教的配伍,是王阿婆教的產后用法,是陳婆婆教的內外同治。我把這些記下來,寫成書,往后不管是朗州的人,還是別處的人,得了這些毛病,都能照著用。”
當晚,劉禹錫在燭火下,寫下《傳信方》的片段——“補骨脂,溫腎助陽,固澀縮尿,與胡桃仁配伍,治腎陽虛之腰痛、夜尿、咳喘、帶下、痹痛,隨證加減:治咳喘加杏仁、干姜;治帶下加芡實、蓮子;治痹痛加桂枝、獨活……”他還在后面添了段話,寫了陳翁、王阿婆、陳婆婆的名字,說這些方子“皆采自朗州鄉鄰,實踐所得,非出宮廷醫書”。
寫完,他看著窗外的雪,忽然有了寫詩的興致。拿起筆,在紙上續了之前的詩:“補骨脂兼胡桃肉,能令髭發轉青青。溫腎還療夜尿頻,通乳更止帶清澄。痹痛可憑藥酒解,咳喘須賴肺腎寧。朗州鄉鄰傳妙法,一紙傳信救蒼生。”
燭火搖曳,紙上的字跡漸漸干了,窗外的雪落得更靜了。劉禹錫把《傳信方》的稿紙收起來,心里想著:這些口傳的知識,像朗州的山泉水,悄悄流了許多年,如今他把泉水引進“文獻”的渠里,往后就能流得更遠,滋養更多人。這大概就是“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智慧——百姓在日子里摸出的法子,經文獻整理,就成了能傳世的良方。
結語
唐元和五年,劉禹錫調離朗州時,將《朗州采方錄》交給了百草堂的劉老丈,又把補骨脂與胡桃的配伍寫入《傳信方》。后來,這方子從朗州傳到江南,再傳到長安,成了治腎陽虛諸癥的常用方——而這一切,都始于澧水畔老嫗的一聲呻吟,始于陳翁、王阿婆、陳婆婆們口口相傳的經驗。
補骨脂的諸多用法,先在民間實踐了許多年:藥農用它治咳喘,藥鋪用它治帶下,寨民用它治痹痛,這些“口傳知識”,是百姓在與疾病的抗爭中,一點點摸出來的“生活智慧”。直到劉禹錫將其記錄成文,這些散落的“實踐經驗”,才變成了系統的“文獻記載”——這正是中國古代“實踐先于文獻”的生動體現。
而“口傳知識”與“文獻記載”的互動,更顯珍貴:陳翁的種植筆記、王阿婆的產后用法、陳婆婆的內外同治,經劉禹錫的文獻整理,得以保存;反過來,《傳信方》的記載,又讓這些民間智慧走出朗州,惠及更多人。就像澧水的泉水,既滋養了岸邊的田地,又匯入江河,滋養了更遠的土地——這便是中國傳統醫學“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真諦。
贊詩
朗州司馬采良方,澧水之濱覓藥香。
補骨溫腎胡桃配,口傳心授記華章。
咳喘痹痛皆能治,夜尿帶下亦有方。
不是民間多智慧,何來妙藥傳四方?
尾章
后世翻閱《朗州府志》,能看到“元和年間,劉禹錫居朗州,采民間方,著《傳信方》,補骨脂與胡桃配伍始廣傳”的記載;農書《齊民要術》的續篇里,也記著“朗州補骨脂,霜降前采,灶心土炒,藥效最優”的實踐細節——這些都是“地方史志、農書與田野調查”對民間醫藥的挖掘。
如今,補骨脂與胡桃的配伍,仍在中醫臨床上使用,治腎陽虛諸癥,效驗依舊。而這方子背后的故事——劉禹錫蹲在巷口聽老嫗訴病,在銀杏谷記藥農采方,在青石寨學老嫗炮制——早已成了傳統醫學傳承的縮影:它告訴我們,那些藏在百姓日子里的口傳知識,那些未經文獻記載的實踐細節,恰是傳統醫學最鮮活的根脈。
這根脈,像朗州的銀杏,歷經千年,依舊枝繁葉茂;像澧水的流水,悄悄流淌,滋養著一代又一代的人——這便是中國傳統醫學“源于生活、高于生活”的永恒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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