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壬寅年春,金佛山的云霧似被施了仙法,總在晨光初現時纏裹著青崖,將漫山的蕨類、杜鵑都暈成朦朧的綠與粉。山腳下的南川古鎮里,來了位背著帆布包的年輕女子,名叫林硯——她是中醫世家的傳人,也是植物學研究者,帆布包里除了標本夾、放大鏡,還揣著一冊泛黃的影印本《本草圖經》,扉頁上“湖湘出者,葉如小豆,枝莖緊細”的朱筆批注,是她祖父臨終前圈畫的重點。
“姑娘,你是來尋‘小豆葉草’的吧?”鎮口賣山貨的陳阿公見她總對著山勢出神,忍不住搭話。林硯一愣,隨即點頭:“阿公,您知道這草?”陳阿公往山深處指了指,皺紋里藏著笑意:“咋不知道!咱金佛山的老輩人,誰沒靠它治過腿疼?那草生在海拔千五的陰坡,葉子比指甲蓋大些,像曬干的小豆,莖稈細得能繞手指,雨天采來煎水喝,腰不酸腿不疼的。”
林硯心頭一震——這描述竟與《本草圖經》里“湖湘出者”的記載分毫不差!她祖父曾說,金佛山是古“巴渝巫醫”的采藥圣地,或許藏著與宋代藥用淫羊藿血脈相連的品種。此刻,山間的風裹著草木的清香吹來,她仿佛聽見青崖深處有細碎的“藿語”,三枝九葉的影子在云霧中若隱若現。“天人合一,草木有靈,若能找到這株草,定能解開古代淫羊藿品種演化的迷局。”林硯握緊帆布包,踏著沾露的石階往山上去,一場跨越千年的“藿緣”,就此在金佛山的靈秀中展開。
上卷·金佛尋藿靈
第一卷春崖遇痹證小豆藿葉顯溫陽
春分剛過,金佛山的杜鵑開得正盛,粉白的花瓣落在石階上,像鋪了層碎雪。林硯沿著“藥農徑”往陰坡走,越往上霧越濃,連呼吸都帶著濕潤的草木氣。行至一處巖縫前,她忽然聽見壓抑的呻吟聲,循聲而去,見陳阿公正扶著青巖,左腿微微顫抖,褲腿卷起的地方,膝蓋紅腫得發亮。
“阿公,您怎么在這里?”林硯急忙上前扶住他。陳阿公嘆了口氣:“想采點春茶,沒成想走快了幾步,老毛病又犯了。”他揉著膝蓋,眉頭皺成一團,“這腿啊,十年前在山上摔過,之后每到春天就疼,陰雨天更甚,貼了膏藥也不管用,反倒覺得膝蓋里像揣了塊冰。”
林硯蹲下身,指尖輕按陳阿公的膝蓋,觸感冰涼,再診他的脈,脈象沉遲無力,舌苔白膩。“阿公,您這是肝腎不足、風寒濕痹。”她解釋道,“十年前摔傷后,風寒邪氣滯在關節里,春天陽氣初升卻不足,腎主骨、肝主筋,肝腎兩虛,筋骨失養,所以疼得厲害。您說的‘小豆葉草’,正好能治這病。”
陳阿公眼睛一亮:“姑娘也懂這草?我帶你去采!”兩人往更深的陰坡走,穿過一片箭竹林,終于在巖縫間見到幾株青翠的小草——三枝分展,每枝頂生三葉,葉片真如小豆般大小,邊緣帶著淺淺的鋸齒,葉背泛著淡金色的光澤,莖稈纖細卻韌勁十足,正是陳阿公說的“小豆葉草”。林硯取出《本草圖經》對照,“葉如小豆,枝莖緊細”的描述與眼前的草木完全吻合,她忍不住輕嗅,一股清冽的辛香縈繞鼻尖,“這就是金佛山的淫羊藿!性辛甘溫,歸肝腎經,能溫補腎陽、祛風除濕,正好驅散您關節里的寒邪。”
她采了幾株新鮮的淫羊藿,又從帆布包里取出曬干的杜仲,“杜仲也歸肝腎經,能補肝腎、強筋骨,與淫羊藿同用,是‘相須’配伍,就像兩位溫陽的勇士,一起把風寒邪氣壓下去。”兩人回到陳阿公的家,林硯將淫羊藿和杜仲加水煎了半個時辰,待藥汁溫涼后遞給陳阿公:“趁熱喝,喝完蓋被子發發汗,讓藥力順著陽氣走。”
陳阿公喝下藥汁,不多時便覺得膝蓋處有暖意緩緩散開,像有細流在經絡里游走;連喝三天后,紅腫消了大半,能拄著拐杖在院子里走;第七天,竟能跟著林硯去采春茶了。他拉著林硯的手,指著院角的老梨樹:“姑娘,這草的法子,是我爺爺傳下來的,他說咱金佛山的‘小豆葉草’比別處的管用,只是沒幾個人知道它的名字。你這書里寫的,跟咱老輩人的經驗一模一樣,真是奇了!”林硯望著《本草圖經》上的文字,心中感慨——這便是“實踐先于文獻”,山民們口傳百年的經驗,早被宋代醫家記入典籍,如今又在金佛山的春崖間,以一株小草的形態,印證了這份跨越千年的默契。
第二卷夏霧治濕熱藿配黃柏調陰陽
夏至時節,金佛山的雨總來得猝不及防,云霧裹著雨水,將山間的草木泡得發亮。林硯住在古鎮的客棧里,整日整理淫羊藿的標本,忽聞樓下傳來婦人的哭聲,下樓一看,見賣布的李嬸正抱著腿坐在門檻上,膝蓋處紅腫得像熟透的桃子,一碰就哭。
“李嬸,您這是怎么了?”林硯遞過手帕。李嬸抹著眼淚:“前兒個去山上采蘑菇,淋了場雨,回來膝蓋就又紅又腫,還發燙,夜里疼得睡不著。找郎中開了清熱的藥,喝了兩天,膝蓋不燙了,卻覺得渾身發冷,連飯都吃不下。”
林硯診了李嬸的脈,脈象濡數,舌苔黃膩中帶點淡白,她心中有了判斷:“您這是濕熱痹痛,兼夾陽虛。夏天‘夏長’,金佛山濕氣重,雨水里的濕熱邪氣滯在關節,所以紅腫發燙;但您常年在店里織布,久坐傷腎,腎陽本就不足,清熱藥喝多了,寒上加寒,才會發冷。”
李嬸急得直跺腳:“那可咋辦?總不能疼死吧!”林硯笑道:“您別急,金佛山的淫羊藿就能治。它性辛甘溫,能溫補腎陽,驅散濕邪;但您有濕熱,單用它會助熱,得配點黃柏。黃柏性寒,能清熱燥濕,與淫羊藿同用,溫而不燥,清而不傷陽,是‘相畏’配伍,正好平衡您體內的寒熱。”
她帶著李嬸去陰坡采淫羊藿——夏日的淫羊藿長得格外繁茂,葉片比春天時大了些,淡金色的葉背沾著雨水,像撒了層碎金。林硯采了一大把,又在附近找了幾株黃柏,“黃柏的樹皮要剝老的,藥效才足。”回到客棧,她將淫羊藿三錢、黃柏二錢加水煎服,又叮囑李嬸:“煎藥時別用鐵鍋,用砂鍋,鐵鍋性寒,會影響藥效。喝完藥別再坐在風口織布,多曬曬太陽,夏天的太陽能補陽氣,助藥力發揮。”
李嬸按此法服藥,第一天就覺得膝蓋的灼熱感輕了,也不那么冷了;第三天,紅腫消了大半,能坐在椅子上織布;第七天,疼痛完全好了,連之前的畏寒也沒了。她特意給林硯送了塊新織的青布:“姑娘,你這方子真神!我問了村里的老中醫,他說這是‘寒溫并用’的道理,咱老輩人也說,夏天治腿疼,得‘又溫又涼’,原來就是用這兩味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