瀕湖藿緣記
下卷·本草鑄藿章
第一卷嶺南瘴地治濕熱藿配清藥顯平衡
嘉靖四十二年仲秋,李時珍受嶺南惠州府醫官之邀,前往考察當地濕熱病癥的用藥經驗。此時的惠州,雖已入秋,卻仍被濃重的濕氣裹挾,晨霧裹著水汽黏在皮膚上,如濕布纏身,山間瘴氣彌漫,漁民、樵夫多受濕熱痹痛之苦。剛到惠州城郊的漁村,就見村民圍著一艘漁船,船旁的陳阿福正抱著左腿哀嚎,額上的汗珠混著潮氣往下淌。
“李大夫,您可算來了!阿福今早出海捕魚,剛撒下網就喊腿疼,現在連站都站不起來了。”村老急忙上前引路。李時珍俯身查看,見陳阿福的左腿膝關節紅腫得發亮,按下去竟能摸到輕微的灼熱感,可阿福卻連連喊“涼”,說關節里像裹著冰碴子。診脈時,脈象濡數,舌苔黃膩,李時珍心中已有判斷:“這是濕熱痹痛,兼夾腎陽不足——嶺南濕熱重,濕氣侵入關節,郁而化熱,故紅腫灼熱;但你常年在海上捕魚,海風寒邪耗傷腎陽,陽氣虛不能溫煦,故又覺冰涼,是‘寒熱錯雜’之證。”
陳阿福急得直拍大腿:“之前請郎中開了清熱的湯藥,喝了關節更涼;換了溫陽的藥,又覺得渾身燥熱,這病難道沒法治了?”李時珍笑道:“你別急,我聽聞嶺南百姓有用‘藿草’配‘薏苡’治濕痹的法子,正好能解你這兩難。淫羊藿性辛甘溫,能溫補腎陽、通利關節,可制濕熱中的寒邪;薏苡仁甘淡涼,能健脾利濕、清熱除痹,可制淫羊藿的溫燥;再加點黃柏苦寒,清熱燥濕,三者配伍,溫而不燥,清而不傷,恰合‘七情’中‘相畏’‘相使’之理。”
他隨村老去村后的山坡找淫羊藿。嶺南的仲秋,“秋收”未盡,淫羊藿的葉片雖帶了些微黃,卻仍透著韌勁,三枝九葉間還沾著晨露,葉背的紫色因濕熱氣候,竟泛著淡淡的紅暈。李時珍采了一把,又讓村民取來薏苡仁和黃柏,叮囑道:“淫羊藿三錢,薏苡仁五錢,黃柏二錢,加水煎半個時辰,每日分兩次服,喝完別立刻出海,避避海風。”
陳阿福按方服藥,第一天就覺得關節的灼熱感輕了,也不似之前那般冰涼;第三天,紅腫消了大半,能扶著船舷慢慢走;第七天,竟能跟著村民一起撒網捕魚了。他特意提著一筐新鮮的海魚來謝李時珍:“李大夫,這方子真是神!我問了村里的老人,這‘藿草配薏苡’的法子,是祖上在海上討生活時摸索出來的,《嶺南雜記》里好像也寫過,只是我們看不懂字。”
李時珍立刻去惠州府衙借閱《嶺南雜記》,在“藥產”卷中果然找到記載:“藿草,生于坡陰,配薏苡煎服,治濕痹效。”他在筆記上仔細批注:“嶺南淫羊藿,秋采葉,性稍偏溫,因當地濕熱盛,故配薏苡仁、黃柏,制其溫燥,治寒熱錯雜之濕痹。此民間口傳經驗,方志載之,今驗于陳阿福案,確有實效,當補入《本草綱目》。”
第二卷蘄州冬藏調陰陽鹽炙藿藥補肝腎
嘉靖四十二年冬至,李時珍回到蘄州。此時的蘄州已落了第一場雪,檐角掛著冰棱,瀕湖草堂的炭火盆里,松針燒得噼啪作響,正是“冬藏”之時,適合調理滋補。這天清晨,鄰居老秀才張景行拄著拐杖,顫巍巍地來敲門,臉色蒼白得像窗外的雪。
“李兄,我這身子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了。”張景行坐在炭火旁,裹緊了棉襖,仍止不住地發抖,“夜里總覺得冷,蓋三床被子都沒用,還老盜汗,醒來時枕頭都濕了,腰腿也疼得厲害,連書都拿不穩。”李時珍診了他的脈,脈象沉細無力,舌質淡紅少苔,嘆道:“兄臺,你這是腎陽不足兼腎陰虛啊!常年熬夜讀書,耗傷腎精,腎陰虧虛則盜汗;冬日‘冬藏’,本應養腎,你卻仍勞心費神,腎陽失養則畏寒;肝腎同源,腎虧則肝血不足,筋骨失養則腰腿疼痛——是‘陰陽兩虛’之證,單用溫陽或滋陰的藥,都難見效。”
張景行苦笑:“我也請過大夫,開了溫陽的藥,盜汗更重;開了滋陰的藥,又冷得受不了。這陰陽兩虛,難道真沒轍了?”李時珍起身,從藥柜里取出一小包鹽炙過的淫羊藿,葉片呈淺褐色,帶著淡淡的鹽香:“兄臺別急,我有一法。這是鹽炙過的淫羊藿,鹽味咸,歸腎經,能引藥入腎,增強補腎固澀之功,比生用或酒炙更適合你的陰虛盜汗;再配伍熟地黃,熟地黃甘溫,滋補腎陰,與淫羊藿的溫補腎陽相配,陽得陰助,陰得陽生,正是‘陰陽雙補’的精髓,合‘冬藏養腎’之理。”
他又取來紙筆,寫下處方:鹽炙淫羊藿三錢,熟地黃五錢,山茱萸三錢,茯苓三錢,水煎服,每日一劑。“山茱萸能補益肝腎、澀精止汗,茯苓能健脾利濕,防熟地黃滋膩礙胃。”李時珍叮囑道,“服藥期間,別熬夜了,每天午后曬曬太陽,冬日的陽光最養陽氣,也別吃生冷的食物,多喝些小米粥養脾胃。”
張景行按此法調理,一周后,盜汗就少了大半,夜里也不那么畏寒了;兩周后,腰腿疼痛輕了,能坐在窗前讀書了;一個月后,竟能跟著李時珍在草堂前的小路上散步。他拿著自己寫的詩稿來謝李時珍:“李兄,這鹽炙藿草真是妙藥!我問了藥鋪的掌柜,他說這炮制法子是《蘄州農書》里記載的,說是‘冬藏時節,鹽炙藿草,補肝腎最宜’。”
李時珍翻出《蘄州農書》,果然在“藥炮制”卷中看到:“淫羊藿,冬至前采根莖,以海鹽拌蒸,曬透,藏之,冬月用,補肝腎效佳。”他在筆記上補充:“蘄州淫羊藿,冬藏時鹽炙,增強入腎之力,配熟地黃治陰陽兩虛,合‘冬藏’自然道法。此農書記載與民間實踐相合,當納入《本草綱目》,詳述炮制之法。”
第三卷藩府探酒證遺存藿釀陳酒傳民間
嘉靖四十三年初春,李時珍接到江西南昌府藩王府的書信,說王府整理舊庫房時,發現了幾壇嘉靖初年封存的藥酒,聽聞李時珍研究淫羊藿,特請他去辨識。此時的南昌,殘雪未消,藩王府的庫房里卻透著一股陳酒的醇香,幾壇蒙塵的酒壇上,封泥印著“嘉靖二十五年”的字樣,壇身貼著紙條,寫著“滋補藥酒”。
“李大夫,這酒是先王爺在位時釀的,說是能治腰腿疼痛,府里的老人喝了都覺得管用,只是不知道配方里有沒有您說的‘淫羊藿’。”藩王府的管家指著酒壇,滿臉期待。李時珍走上前,小心地撬開一壇酒的封泥,一股混合著草木香的酒香撲面而來,他用銀勺舀了一勺酒,湊近鼻尖輕嗅——除了米酒的醇厚,還帶著一絲熟悉的辛香,正是淫羊藿的味道。
他又取來一根干凈的棉線,蘸了些酒,點燃后觀察灰燼,再用舌尖輕輕嘗了一點酒(量極微),點頭道:“這酒里確實有淫羊藿,還有枸杞子、杜仲。淫羊藿溫補腎陽,枸杞子滋補肝腎之陰,杜仲補肝腎、強筋骨,三者配伍,泡入米酒,酒性溫通,能引藥入經絡,是極好的滋補藥酒,適合治腎陽不足的腰腿疼痛。”
管家忙說:“府里的老侍從劉忠,喝這酒喝-->>了十多年了,今年都七十多了,還能扛著鋤頭在后院種菜,腰腿一點不疼。”李時珍立刻請劉忠來,見他精神矍鑠,一點不像七旬老人。“李大夫,我年輕時在王府當差,落下了腰腿疼痛的毛病,一到陰雨天就疼得直不起腰。先王爺讓我喝這藥酒,每天一小盅,喝了半年,疼痛就好了,之后一直喝,到現在都沒犯過。”劉忠笑著說,“我還把這方子告訴了村里的鄉親,他們也學著用淫羊藿泡米酒,都說管用。”
李時珍讓管家取來紙筆,記錄下藥酒的配方:淫羊藿五兩,枸杞子十兩,杜仲五兩,米酒五十斤,密封浸泡三個月即可飲用。他又查閱了《江西藩府志》,在“食貨”卷中看到:“嘉靖二十五年,釀滋補藥酒,以淫羊藿、枸杞子、杜仲為要,治腰腿痹痛,府民仿之。”
“這就對了!”李時珍興奮地說,“這藥酒配方,與我之前在江西收集的民間用法一致,也與《江西藩府志》記載相合。日后若有機會,這些藥酒遺存若能保存下來,定能印證淫羊藿在明清民間的廣泛應用。”他在筆記上鄭重寫下:“江西藩王府嘉靖二十五年藥酒,含淫羊藿、枸杞子、杜仲,治腎陽不足之痹痛,府民傳用,方志載之。此為淫羊藿跨區域應用之實證,當記入《本草綱目》,證其在民間之普及。”
離開藩王府時,管家送了李時珍一小壇藥酒,李時珍帶回蘄州后,仔細分析了藥酒的成分,發現淫羊藿的有效成分在酒中溶解得極好,藥效更持久。他在筆記后補充:“淫羊藿泡酒,不僅能增強藥效,還能延長保存時間,是民間常用的炮制方法,尤其適合秋冬滋補,合‘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