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嶺藿仙傳
下卷·醫典鑄春秋
第一卷汴路遇濕痹因地制宜顯真章
開春后,秦嶺的積雪消融,溪流潺潺,蘇景背著裝滿資料的行囊,踏上了前往開封的路。他沿著洛水而行,此時正值“春生”之始,陽氣漸升卻濕氣未散,沿途草木抽芽,空氣中滿是濕潤的水汽。行至洛陽城郊時,恰逢連日春雨,道路泥濘,他見一戶人家門前掛著“求醫”的木牌,便駐足叩門——既是醫者,見疾便不能袖手旁觀。
開門的是個年輕婦人,面帶愁容:“先生可是醫者?求您救救我家公公,他臥床半月了,腿腫得連褲子都穿不上。”蘇景隨她進屋,見床榻上躺著位白發老翁,面色萎黃,右腿腫得發亮,按下去便是一個深深的指印,許久不回彈。老翁見了蘇景,嘆道:“先生莫費心了,城里的大夫都看過,說是濕氣重,開了藥也不管用。”
蘇景俯身診脈,脈象濡緩,再看老翁舌苔,白膩厚密,又問:“您是不是總覺得腿沉,像灌了鉛,雨天疼得更厲害?”老翁連連點頭:“正是!夜里腿麻得睡不著,連翻身都難。”蘇景心中了然:“您這是濕邪困阻經絡,兼夾風寒,屬‘著痹’。洛陽地處洛水之濱,春日多雨,濕氣彌漫,您年老體衰,脾腎陽虛,脾主運化水濕,腎主水液代謝,兩臟虛弱,濕邪便滯于筋骨,釀成此疾。”
婦人急問:“那可如何是好?”蘇景笑道:“我行囊中恰好有從秦嶺帶來的淫羊藿,它性辛甘溫,能溫補腎陽、祛風除濕,正好對癥。但此地濕氣重,單靠淫羊藿還不夠,需配伍‘獨活’祛下焦濕邪,‘桂枝’溫通經絡,‘茯苓’健脾利濕——脾屬土,土能制水,脾健則濕自去;腎屬水,陽足則水自化,這便是‘標本兼治’,也合了‘因地制宜’的道理。”
他取出紙筆開方:酒炙淫羊藿四錢,獨活三錢,桂枝二錢,茯苓五錢,白術三錢,水煎服,每日一劑。又叮囑婦人:“服藥時可將藥渣用布包好,熱敷腫脹的腿部,藥力從外而入,內外夾擊,效果更快。另外,讓老翁多曬曬太陽,春日陽氣最盛,曬太陽能助腎陽升發,驅除濕邪。”
婦人按方抓藥煎服,三日后果見成效——老翁的腿腫消了大半,能坐起身說話;七日之后,竟能扶著墻慢慢走動。臨別時,老翁硬要送蘇景一包洛陽產的“地黃”,說:“這地黃是咱洛陽的好藥,能滋陰補血,與您的淫羊藿同用,一陰一陽,正好平衡。”蘇景接過地黃,心中一動——這便是民間的智慧!洛陽藥農知曉地黃滋陰,與淫羊藿溫陽配伍,恰合“陰陽相生”之理,雖無文獻記載,卻是實踐得出的經驗。他忙將這一配伍記在筆記上,又畫下洛陽地黃的形態,標注“生于旱地,根肥碩,色黃”,想著日后編入資料,讓更多人知曉這“口傳的配伍訣竅”。
第二卷汴京辯真味實踐擊碎紙上疑
歷經一月行程,蘇景終于抵達開封。此時的開封正是暮春時節,御街上楊柳依依,繁花似錦,《本草圖經》編撰局就設在國子監旁的一處院落里,門前車水馬龍,各地醫者絡繹不絕。蘇景遞上名帖,不多時便被引入正廳,見幾位身著官服的學者圍坐案前,為首的是編撰官沈學士,年過花甲,目光銳利。
沈學士接過蘇景遞來的資料,翻看著手繪的淫羊藿圖譜,眉頭微蹙:“蘇先生,你這圖譜標注‘三枝九葉,葉背淡紫’,可前朝《本草經集注》中只說‘淫羊藿生漢中川谷’,未提形態;且你說此藥性溫,可《神農本草經》其‘味辛,寒’,這兩者相悖,如何解釋?”
蘇景從容答道:“沈學士,《神農本草經》成書久遠,當時所載淫羊藿或許是其他品種,或因生長環境不同,性味有差異。學生在秦嶺采藥三年,親見淫羊藿生于陰坡石隙,常年不見烈日,卻得山間陽氣滋養,故性溫而非寒;且學生親嘗其味,初辛后甘,絕非純辛。更重要的是,學生用此藥治好了二十余例風寒濕痹、腎陽不足之證,皆有病案可查。”說著,他取出病案冊,遞到沈學士面前,“比如終南藥谷村的李叔,腎陽不足致腰酸畏寒,用酒炙淫羊藿配伍枸杞子,七日便見效;洛陽的王翁,濕痹腿腫,用淫羊藿配獨活,七日消腫——實踐是檢驗藥性的最好標準,這便是‘實踐先于文獻’啊。”
一旁的李博士質疑道:“民間醫者多憑經驗用藥,焉知不是巧合?再說,你說這是淫羊藿,如何證明它不是其他雜草?”蘇景早有準備,從行囊中取出三樣東西:一株新鮮的淫羊藿(他用濕棉絮包裹,一路保鮮)、一株石龍芮、一本地方史志。“李博士請看,這是淫羊藿,葉有鋸齒,葉背淡紫;這是石龍芮,葉無鋸齒,葉背黃綠,且有腥氣,誤食有毒——學生曾在秦嶺識破此偽品,救過孩童性命。再看這本《終南郡志》,其中記載‘羊合草,三枝九葉,羊食之健,民采治腰疾’,與學生所見的淫羊藿完全吻合,這便是‘口傳知識’與‘地方文獻’的印證,絕非巧合。”
沈學士聞,接過淫羊藿仔細觀察,又讓侍從取來《終南郡志》核對,沉吟片刻后道:“蘇先生所有理。但藥典編撰需嚴謹,你能否當場演示淫羊藿的炮制與配伍?”蘇景欣然應允,隨侍從到后院藥房。他取來曬干的淫羊藿,用黃酒拌勻,置于陶盤:“酒性溫,能引藥入肝腎經,增強淫羊藿溫陽之力,此為‘酒炙’;若用鹽水拌炒,則能助其入腎,增強補腎固澀之效,此為‘鹽炙’——這是秦嶺藥農口傳的炮制訣竅,學生親試,鹽炙淫羊藿治腎虛遺尿,效果更佳。”
接著,他又取來杜仲、知母:“淫羊藿與杜仲配伍,二者皆歸肝腎經,同補肝腎、強筋骨,是為‘相須’,治痹證更力;若淫羊藿用量過大,恐溫燥傷陰,此時配伍知母,性寒滋陰,能制其溫燥,是為‘相畏’,這便是‘七情’理論的實際運用。”沈學士等人見蘇景操作嫻熟,理論與實踐結合,無不點頭稱贊。沈學士拍著蘇景的肩道:“蘇先生,你這資料填補了淫羊藿形態與炮制的空白,當為《本草圖經》收錄!”
第三卷蜀楚辨品種草木靈韻映醫心
為確保《本草圖經》中淫羊藿記載的準確性,沈學士派蘇景前往蜀地、江南等地,核實不同地域的淫羊藿品種——畢竟“一方水土養一方草木”,品種不同,藥效或許有別。蘇景領命出發,先往蜀地,此時已是盛夏,蜀地群山蒼翠,云霧繚繞,當地藥農告訴他,蜀地的“羊合草”多生在懸崖峭壁上,葉形像箭鏃,當地人叫“箭葉草”。
蘇景跟著藥農攀爬-->>上陡峭的山崖,果然見巖縫間生長著一種淫羊藿,三枝九葉,葉形狹長如箭,葉緣鋸齒更密,葉背淡紫中帶點紅暈。藥農說:“這草比秦嶺的更烈,治腰腿疼更快,但也更燥,得配點‘黃柏’才行。”蘇景采下幾株,當場試其性味——辛味更濃,甘味稍淡,果然溫燥之性更強。
恰逢山下有個樵夫,因常年在崖上砍柴,得了“濕熱痹證”,關節紅腫熱痛,卻又畏寒。蘇景診脈后道:“你這是濕熱困阻,卻兼腎陽不足,單用清熱藥會傷陽,單用溫陽藥會助熱。”他取來蜀地的箭葉淫羊藿三錢,配伍黃柏三錢(清熱燥濕)、薏苡仁五錢(健脾利濕)、當歸二錢(活血通絡),水煎服。三日后,樵夫的關節紅腫消退,畏寒也輕了,他對蘇景說:“先生的藥真神!從前也吃過‘箭葉草’,卻越吃越上火,原來得配著黃柏才行。”
蘇景將蜀地箭葉淫羊藿的形態、性味、配伍記下,又畫了圖譜,標注“葉如箭鏃,性偏燥,配黃柏用”。接著,他又前往江南,此時已是初秋,江南煙雨朦朧,淫羊藿生于丘陵陰坡,葉形較圓,葉背淡紫偏白,性味辛甘溫,卻比秦嶺的稍平和。當地農書《江南草木志》記載:“羊合草,秋采根莖,浸酒服,治筋骨酸軟。”蘇景便按此法,將江南淫羊藿根莖切片,浸于米酒中,送給一位肝腎不足的老婦人——老婦人常年頭暈目眩,腰膝酸軟,喝了半月藥酒,癥狀竟大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