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瀉靈韻:綱目衍義》
楔子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陰陽二氣如環無端,孕出四時更迭;五運流轉,六氣旋回,催得草木含章。在那江漢平原的云夢澤畔,水澤與良田交錯,晨露吻過澤瀉的葉尖,晚霞染透蘆葦的梢頭,萬物都在遵循著“生、長、化、收、藏”的密語。
千百年前,先民們在泥濘中識得澤瀉的清靈,將它的甘淡藏進陶釜;千百年后,一位身著青布長衫的醫者,踏遍山川,親嘗百草,在泛黃的紙卷上寫下:“滲去其濕,則熱亦隨去,土氣得令,清氣上行”。這跨越時空的對話,藏著澤瀉的靈韻,也藏著中醫藥“從實踐到典籍,再從典籍到生活”的輪回。故事,便從明代楚地一場纏綿的濕熱瘟疫說起。
上卷·云夢澤畔識靈根
第一回暑濕纏楚三焦困厄
嘉靖年間,楚地云夢澤畔連月淫雨,入夏后又遭烈日暴曬,水澤蒸騰起白茫茫的瘴氣,帶著腐草與淤泥的腥氣,鉆進尋常百姓的窗欞。起初,只是孩童夜里尿床,尿色黃如濃茶;接著,壯年漢子開始腰腹墜脹,解手時尿道灼痛如火燒;到了伏天,連素有“鐵打的身子”的船工,也癱在船頭,面黃如蠟,肚腹鼓脹,喝下去的水像堵在皮肉里,半天尿不出幾滴。
蘄州府有個“濟世堂”,掌柜姓李名守真,是當地有名的儒醫,一手脈法學的是張仲景的古法。這日清晨,他剛推開藥鋪門,就見碼頭的劉三被人抬來,褲腳沾著濕泥,面色潮紅,嘴唇卻干得起皮。“李大夫,救救他!”劉三的婆娘哭著說,“前天還撐船運貨,昨天就說尿痛,今早直接腫得站不住,渾身燙得像炭火!”
李守真搭脈,脈象滑數如珠走盤,再看劉三的舌苔,黃膩得像涂了層豆油。“是濕熱裹住了三焦。”他皺著眉,“上焦悶,中焦堵,下焦塞,就像澤里的水道被爛泥淤住,水排不出去,越積越熱。”正說著,又有幾個病人涌進來,癥狀大同小異,都是“濕”與“熱”擰成了繩,勒得人喘不過氣。
守真的徒弟阿竹,年方十六,捧著《神農本草經》翻到“澤瀉”條目:“師父,書上說澤瀉‘主風寒濕痹,消水’,能管用嗎?”守真望著窗外被烈日曬得蔫蔫的蘆葦:“單用怕是不夠。今年是少陽相火司天,厥陰風木在泉,熱邪裹著濕邪,就像燒紅的鐵塊扔進泥潭,光排水不行,還得把火氣引出去。”
第二回澤畔尋藥白莖蘊妙
為了找到對癥的藥,守真帶著阿竹往云夢澤深處去。水澤邊的淤泥軟得能陷進靴筒,澤瀉一叢叢立在淺水里,葉片像撐開的綠傘,托著滾圓的露珠,風過時,露水滴進泥里,竟洇出一圈圈淡痕。“你看這澤瀉,”守真蹲下身,撥開葉片,露出埋在泥里的球莖,“生在水濕最重的地方,卻長得清爽,葉向上承天陽,根向下接地氣,正是能通利三焦的性子。”
他讓阿竹小心挖起一株,球莖剝去褐色外皮,內里雪白如玉,斷面滲出的汁水沾在指尖,涼絲絲的。“嘗嘗。”守真遞過一小塊,阿竹放進嘴里,初時無味,細細嚼來,竟有股淡淡的甘潤,順著喉嚨滑下,剛才走得發沉的雙腿,竟輕快了幾分。“這便是‘甘淡’之味,”守真說,“甘能補,淡能滲,滲就是讓淤住的水順著正道走,不傷人的元氣。”
回到藥鋪,守真取來曬干的澤瀉,又抓了茵陳、梔子,三樣藥放進陶壺,用武火煮沸,再轉文火慢熬。藥香飄出時,帶著一股清苦中裹著甘潤的氣息,像雨后的荷葉塘。他先給劉三舀了一碗,“這叫‘茵陳蒿湯’加澤瀉,茵陳清濕熱,梔子泄三焦火,澤瀉引水濕,三兄弟合力,才能把你身子里的‘淤水’和‘火氣’一起趕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