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它!"蒼族長眼睛亮起來,把陶釜里的湯水分給最病重的幾個孩童。阿禾喝了兩碗,當天夜里就尿了好幾回,晨起時,眼皮的-->>腫脹竟消了一圈。
第三回五運驗性四氣初明
澤瀉(族人們后來叫它"澤中玉")能解水毒的消息,像野火一樣在部落傳開。巫嫗拄著木杖,讓蒼族長把完整的植株連根帶葉挖來,擺在巖窟中央的石板上。
"你們看,"巫嫗用木杖指著,"它長在水澤邊,葉朝上承天陽,莖入泥接地氣,球莖藏在陰陽交界的地方。"她又掐了片葉子,汁水濺在火塘邊的青石上,很快洇出濕痕,"味淡,能滲;性涼,能清。水往低處流,它的氣,也跟著水走。"
這年是"土運太過"的年份,巫嫗說,土氣重了就生濕,濕多了就成澇,澇積在人身上,就成了腫。而澤瀉生在土水之間,得土之精,含水之性,正好能把多余的水濕導回地里,這是"同氣相求",也是"五行相制"。
蒼族長開始領著族人按時節采挖:春分時,球莖剛冒芽,汁水雖足,卻帶著生澀;夏至后,葉茂莖粗,球莖飽滿,這時挖出來,斷面雪白,嚼著有回甘——這是"夏長"給的力氣;到了霜降,球莖縮成硬殼,再煮也沒了清潤的味。"得順天時而取,"巫嫗讓少年們記著,"春生的芽,是木氣;夏長的莖,是火氣;秋收的實,是金氣;冬藏的根,是水氣。咱們要的,是夏末秋初的,金木相濟的氣。"
有回,一個獵手吃了澤瀉,又喝了兩碗鹿骨湯,結果上吐下瀉。巫嫗查看后,拍著大腿:"傻孩子!澤瀉是利水的,屬陰;鹿骨是補火的,屬陽。陰陽相沖,就像把水倒進滾油里,能不炸鍋嗎?"她讓人取來曬干的莎草莖,煮了水給他喝,"莎草味辛,能散,把沖到一起的陰陽分開,這叫相殺。"
自此,族人們漸漸明白,草木不光能當藥,還得看跟啥同吃,這便是"七情"的開端。
第四回木耒開土本草入俗
澤瀉越挖越多,石刀刨泥總傷著球莖,蒼族長看著巫嫗那根紫荊木杖,忽然有了主意。他找了根結實的青岡木,削出扁平的刃,又在柄上刻了防滑的紋路——這便是最早的木耒。
用木耒挖澤瀉,又快又穩,球莖完好無損。族人們發現,用木耒翻松的泥里,來年長出的澤瀉更粗壯。阿禾的娘琢磨出法子,把新鮮的澤瀉球莖埋在干爽的沙里,能存到冬天。冬藏時,族人吃多了獸肉,容易腹脹,取幾塊澤瀉煮水,很快就舒坦了。
有個叫石生的漢子,夏天在山里被蛇咬了,小腿腫得像木桶,皮膚發紫。巫嫗讓蒼族長取來新挖的澤瀉,搗成泥,和著搗爛的魚腥草,敷在腫處。"澤瀉引水,魚腥草解毒,"巫嫗邊敷邊說,"蛇毒是火毒裹著水毒,得讓它們順著汁水排出去。"三天后,石生的腫消了,皮膚透出正常的血色,只是留下圈淺痕,像給澤瀉記了功。
部落里的孩子們,開始跟著大人認草藥。他們知道,澤瀉的葉能止血,揉爛了敷在傷口上,比苔蘚管用;莎草的根能安神,睡不著時煮水喝,夢里都是香的;溪邊的蘆葦根,味甘性寒,能止渴,夏天打獵帶上幾段,比泉水還解渴。這些知識沒人寫在骨頭上,全靠嘴說手教,母親傳給女兒,父親帶著兒子在田埂上認,這便是"口傳知識"的源頭。
春去秋來,當甘棠箐的蘆葦又黃了一茬,族人們發現,那些常吃澤瀉的人,很少再得水腫病。蒼族長在巖窟的石壁上,用赤鐵礦畫了幅畫:底下是波浪線代表水,中間畫著圓鼓鼓的球莖,上面頂著葉片,像個舉著傘的人。他想讓后人知道,這片土地上,藏著救過他們性命的寶貝。
(上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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