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澤瀉春秋:洪荒本草紀》
楔子
混沌初開,清濁自分。天為陽,地為陰,陰陽相濟,化生五運流轉;寒來暑往,六氣更迭,孕出山川草木,鳥獸蟲魚。滇之南,甘棠箐深谷藏幽,三十萬年前,蒼莽林海蔽日,瘴氣與霞光交織,石壁間滲出的清泉滴落石臼,叮咚如遠古梵音。
彼時,人族尚蒙昧,穴居巖窟,與虎豹爭食,憑草木續命。他們觀星辰知四時,察草木辨生死,于無字天地間,悄悄寫下中醫藥的第一筆。這一筆,蘸著晨露與血痕,藏在澤瀉的球莖里,埋在挖掘工具的木痕中,在春生夏長的輪回里,等著被歲月喚醒。
上卷·箐谷本草初長成
第一回陰濕困族瘴氣鎖春
甘棠部落在箐谷已繁衍生息百年。族長名喚蒼,背微駝,左手食指缺半截——那是去年冬獵時被熊羆所傷。這年春深,本該是草木抽芽、獸類肥美的時節,卻連月陰雨,巖窟外的沼澤漲了半尺,蒸騰的濕氣裹著腐葉味,鉆進每個人的骨縫里。
先是孩童,晨起眼瞼腫如桃,尿色渾似泥潭水;再是婦人,下腹墜脹,如廁時痛如針扎;最后連最強壯的獵手,也開始腿足發沉,扛著獵物走不了半里路就喘。蒼族長蹲在巖窟口,望著雨簾中打蔫的蕨類,喉結滾動:"是地脈在哭么?"
族中最老的巫嫗,頭發白如霜草,拄著根磨得發亮的紫荊木杖,顫巍巍撥開人群。她摸了摸病童鼓起的肚皮,又聞了聞他們尿在陶片上的漬痕,眉頭擰成疙瘩:"水毒漫了筋骨。春屬木,本該抽枝散葉,如今反被濕土困住,是陰陽擰了勁。"
夜幕降臨時,雨還沒停。巖窟里點著松明,火光映著一張張蠟黃的臉。有個叫阿禾的少年,腿腫得穿不上獸皮褲,疼得直哼哼。他娘把嚼爛的紫蘇葉敷在他膝蓋上——那是往年治風寒的法子,此刻卻半點不管用,淚水混著松煙,在臉上淌出黑痕。蒼族長望著洞外連綿的雨,忽然想起祖輩傳下的話:"天給的病,地里藏著藥。"
第二回澤畔偶見白莖藏機
雨歇的清晨,蒼族長帶著阿禾的娘,挎著藤籃,沿著漲水的溪流往上游走。巫嫗說,水毒得用水性的草木來解,就像火能克冰,木能疏土,這是天地定下的規矩。
溪邊的淤泥軟得像膏脂,踩上去能陷到腳踝。水蓼開著細碎的白花,莖稈卻帶著辛辣氣,蒼族長拔起一根聞了聞,搖搖頭——這味太沖,怕是壓不住沉在底下的濕毒。再往前走,一片淺灘上冒出叢叢綠苗,葉片像攤開的手掌,托著晶瑩的露水,風一吹,葉底露出圓鼓鼓的白莖,半截埋在泥里,半截挨著水。
"這是啥?"阿禾娘伸手要拔,被蒼族長按住。他記得去年秋獵時,見過鹿群在這一帶低頭啃食,那些鹿皮毛油亮,從沒見過腿腫的。他蹲下身,用石刀輕輕刨開周圍的軟泥,露出來的球莖圓滾滾的,像縮小的獸卵,剝開外皮,內里雪白,滲著清潤的汁水。
"聞聞。"蒼族長遞過去。阿禾娘放在鼻尖一嗅,沒有尋常草木的濃烈氣息,只有淡淡的土腥混著水甜,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她舔了舔斷面,不苦不澀,反而有種清冽的淡味,順著喉嚨滑下去,剛才走得發沉的腿,竟似輕快了些。
回到巖窟,蒼族長把球莖切成薄片,放在陶釜里煮。水開時,一股清氣漫開來,聞著就讓人胸口敞亮。他先舀了一碗,吹涼了喝下去。半個時辰后,只覺得小腹發沉,想去如廁,回來時竟發現,連日來的腰酸腿軟,消了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