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天地氤氳,萬物化醇。東南丘陵的畬山深處,云霧如紗,纏繞著層層梯田與竹樓。這里的草木,深諳“春生夏長,秋收冬藏”的時序,更與畬族人的生命節律相融——他們以藥草為媒,以山川為證,將草木的靈性,織進了婚喪嫁娶的習俗里。
浙西畬族有諺:“家有白術,萬事穩固。”這株得中央土氣的靈草,在畬鄉不僅是健脾祛濕的良藥,更成了“固本培元”的象征。清代乾隆年間,畬山腳下的“月山村”,有位叫阿月的姑娘,自幼與白術結下不解之緣。她與采藥青年阿山的愛情,因一株連理枝白術而起,最終讓“白術為聘”的婚俗,在畬鄉流傳百年,印證著“脾為后天之本,家為立身之基”的古老智慧。
第一卷:月山靈草,藥養嬌娃
月山村依偎在畬山腹地,村后有片陽坡,黃土疏松,盛產白術。這里的白術,因得山霧滋潤、日光溫煦,根莖肥白如脂,斷面的“朱砂點”(棕黃色油點)密如星子,香氣混著竹香與泥土氣,格外醇厚。
乾隆十二年,“水運太過”,畬山陰雨連綿,“太陰濕土”當令過甚。村中藥婆藍阿婆的孫女阿月,就在這年深秋降生。女娃生來體弱,面白唇淡,稍受風寒便咳喘不止,吃奶也少,小肚子時常脹得鼓鼓的。藍阿婆診脈后,眉頭微蹙:“這娃是‘脾土虛弱’,濕邪困了中焦,得用咱畬山的白術慢慢養。”
自此,藍阿婆每日清晨便去陽坡采新鮮白術,切片后與小米同煮。白術的甘溫之氣,混著米香,在陶鍋里咕嘟作響。阿月喝了這粥,原本拒食的小嘴漸漸張開,腹脹也輕了些。藍阿婆又用白術配伍茯苓(利水滲濕)、山藥(健脾),熬成藥湯,每日喂三勺。“白術是君,像家里的頂梁柱,”她邊喂邊對兒媳說,“茯苓、山藥是佐使,幫著白術把濕氣趕出去,把力氣補回來。這是‘相須相使’的理,藥和人一樣,得互相幫襯。”
阿月長到三歲時,依舊比同齡孩子瘦弱,稍跑幾步便氣喘。藍阿婆便帶著她去陽坡,教她辨認白術:“你看這葉片,邊緣帶鋸齒,像咱畬族姑娘的銀飾;根莖埋在土里,默默長力氣,就像咱畬族人,踏實肯干。”她讓阿月親手給白術澆水,說:“多跟它說說話,它懂人心呢。”說來也奇,自那以后,阿月的身體竟一天天好起來,到了七歲,已能跟著阿媽去溪邊洗衣,笑聲像山澗的泉水,清亮悅耳。
每年寒露,藍阿婆都會帶著阿月采白術。“此時‘陽明燥金’當令,白術把力氣都攢在根里了,”她教阿月用竹刀輕刨,“不能用鐵器,會傷了它的土氣。你看這斷面,‘菊花心’(放射狀紋理)越清晰,說明它越壯實,補人的力氣也越足。”阿月捧著雪白的白術,鼻尖縈繞著溫厚的香氣,心里覺得,這草比銀飾還珍貴——是它,讓自己能像其他孩子一樣,在畬山上奔跑。
第二卷:情生藥徑,兩心相照
阿月十六歲這年,出落得如畬山的白茶花,眉眼清亮,只是身子骨仍帶著幾分柔弱。她常跟著阿婆去陽坡打理白術,一來二去,便與常來采藥的青年阿山熟了。
阿山是鄰村的孤兒,父母早逝,靠著在畬山采藥換米度日。他識得百種草藥,尤其懂白術的習性:“春要防雨水泡根,夏要防山蟲啃葉,秋要趁晴天采收,冬要埋在黃土里藏好。”他見阿月打理白術時,總在根邊埋些腐熟的竹屑(畬鄉的土法,能疏松土壤),便笑著說:“你待它好,它也會護著你。”
一日,阿月在陽坡不慎被毒蛇咬傷,腳踝瞬間紅腫。阿山恰巧路過,二話不說,用隨身攜帶的小刀在傷口劃開小口子,吸出毒血,又從藥簍里掏出幾味草藥,其中就有曬干的白術。“白術能‘托毒外出’,”他邊搗爛草藥邊說,“配著半邊蓮、蛇舌草,能解蛇毒,還不傷脾胃。”他將藥泥敷在阿月傷口上,又扶著她慢慢走回村。路上,阿月望著他汗濕的后背,心里像揣了只小鹿。
自那以后,阿山常來幫阿月打理白術。他教她辨認“老術”(三年生以上,藥效最厚)與“新術”(一年生,性烈),她教他用畬族歌謠記白術的藥性:“白術白,像銀釵,補咱脾,祛濕快;春發芽,夏長葉,秋結果,冬藏起來……”兩人在白術坡上,一個刨土,一個除草,竹刀碰撞的輕響,混著山風與歌聲,成了畬山最溫柔的調子。
阿山知道阿月身子弱,便常在采藥時,給她捎-->>來“白術蜜餞”——將白術切片,用蜂蜜腌漬,又甜又潤,能健脾開胃。阿月則把阿山采來的老白術,與糯米同蒸,做成“白術糕”,讓他帶到山外換米時當干糧。“吃了這個,力氣足,”她紅著臉說,“就像……就像白術在你肚里長力氣。”阿山接過溫熱的糕,心里暖烘烘的,覺得這比任何山珍都香甜。
第三卷:族規難違,情定寒露
阿月與阿山相戀的事,很快傳到了族長耳朵里。族長是位年過七旬的老者,臉上刻著畬山的風霜,最看重族規與門當戶對。他找到藍阿婆,沉聲道:“阿月是咱畬山的好姑娘,阿山雖勤懇,可家徒四壁,連像樣的聘禮都拿不出,怎能保證阿月后半輩子不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