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婆連忙囑咐眾人:“大家輕手輕腳,用竹刀挖,不可用鐵器傷了土氣。記住,只采夠今日充饑的量,大的留著,小的也留著,給它們留條活路。”村民們連連點頭,誰也不敢貪心,小心翼翼地用竹刀刨開濕土,肥白的白術根莖露出,帶著泥土的芬芳,讓人看了就心生安穩。
回到村里,蘭婆將白術分成兩份:一份交給各家各戶,“切片,和僅剩的雜糧一起煮粥,白術甘溫,能當糧,還能治肚脹腹瀉。”另一份,她留下煮藥,“誰家有孩子拉肚子、大人吃不下飯的,來我這兒取藥湯。”
村長家的小孫子,已經拉了三天肚子,稀便如水,小臉黃得像燒過的紙。蘭婆取來曬干的白術片,加了幾片生姜(溫胃),一小把炒米(健脾),放在陶罐里慢慢熬。藥香飄出來,帶著淡淡的米香,孩子聞到,竟破天荒地咂了咂嘴。蘭婆舀出藥湯,放溫了喂他,半碗下肚,孩子竟沉沉睡去,醒來后拉的便不再是稀水,傍晚時竟能吃下小半碗白術粥。
“這白術真是神了!”村長媳婦抹著眼淚,“又能填肚子,又能治病,比金子還金貴!”蘭婆解釋:“白術屬中央土,入脾經,甘能補,溫能燥。咱們現在脾胃像塊焦土,白術就像春雨,能潤土,還能讓土生力氣,把吃進去的東西化成氣血。這腹瀉,就是脾虛hold不住水了,白術幫脾站穩腳跟,水就不會亂躥了。”
村里像村長小孫子這樣的孩子還有幾個,蘭婆都一一送去白術藥湯,或教他們家長煮白術粥。幾日下來,腹瀉的孩子漸漸好轉,村民們臉上也有了點血色。更奇的是,那些喝白術粥的人,不像之前吃樹皮那樣腹脹難受,反而覺得肚子里暖暖的,有種踏實的飽腹感——這正是白術“健脾益氣”的功效,能讓虛弱的脾胃重新運轉起來,把有限的食物消化吸收。
蘭婆還教大家把多余的白術切片,掛在屋檐下曬干。“這是‘冬藏’,”她說,“曬干了能存更久,開春要是還旱,咱們還有救命的糧。”村民們看著屋檐下一串串雪白的白術片,在陽光下泛著溫潤的光,心里第一次有了底氣。他們知道,這不是普通的藥草,是山神送來的恩物,是白術顯靈,在護著云棲村。
第四卷:春回補種,藥約山靈
冬去春來,永樂十四年的雨水格外及時,“土運平氣”,六氣調和,云棲村的焦土終于喝飽了水,泛出濕潤的黑褐色。蘭婆記著對山神的承諾,開春第一件事,便是帶著村民上山補種白術。
“白術要順‘春生’之氣種,”蘭婆邊教大家選種邊說,“選那些飽滿的籽,拌上草木灰——草木灰是‘火’,能助土生力氣,讓種子醒過來。”她帶著大家來到去年發現白術的陽坡,那里的黃土經過冬雪浸潤,松軟得像海綿。村民們用竹耙把土耙平,每隔一尺挖一個小坑,埋下三粒種子,再蓋上細土,動作虔誠得像在完成一場儀式。
蘭婆特意在坡上選了塊平整的石頭,用紅漆畫了個簡單的“土”字。“這是給山神和白術看的,”她對眾人說,“告訴它們,我們說話算數,取了多少,就補多少,還要多補,讓這片坡永遠有白術長著。”
種下的白術種子,像是得了某種承諾,發芽特別快。清明剛過,綠油油的嫩芽就頂破了土,葉片帶著紫暈,在春風里輕輕搖晃。蘭婆每天都上山看看,教大家除草、松土:“春要‘疏’,像給孩子梳頭發,讓根能暢快呼吸;夏要‘培’,把土往根上堆,讓它長得壯實;秋要‘斂’,別老澆水,讓它把力氣都攢在根上;冬要‘藏’,讓雪蓋住,別凍著它。”
村民們都聽蘭婆的,像照顧自家孩子一樣照顧白術。這年秋天,補種的白術長得格外好,根莖肥白,比往年的更粗壯,斷面的朱砂點密密麻麻,香氣也更濃。蘭婆說:“這是白術高興了,知道咱們敬它,它就長得更賣力,好繼續護著咱們。”
秋收時節,蘭婆召集全村人,定下規矩:以后每年霜降日,采白術前,都要先在山神石前祭山——用新收的米熬粥,擺上曬干的白術片,全村人對著深山拜三拜,感謝山神和白術的饋贈。采挖時,必須“取大留小”,挖一株,必補種三粒種子,誰也不能壞了規矩。
“這叫‘取予有度’,”蘭婆望著滿山的白術,眼神鄭重,“咱們和山、和白術,是互相托著的。咱們敬它,它就護咱們;咱們貪心,它就會走。這規矩,要一代代傳下去,不能忘。”
村民們都點頭應下。那一日,霜降的陽光灑在陽坡上,白術的葉片上還掛著薄霜,折射出晶瑩的光,像無數雙眼睛,安靜地望著云棲村。從那以后,“霜降白術祭”成了云棲村最重要的習俗,而白術,也成了村里的“救命草”、“守護神”,與村民們的日子緊緊纏在了一起。
(上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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