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成化年間,青芝谷來了一戶逃難的人家,戶主姓李,帶著個十歲的兒子阿福。阿福生性頑劣,聽說谷中有“會變童子的白術”,便趁父親不注意,偷偷溜進谷中。
此時正值中秋,土運平氣,月色如銀。阿福躲在巖石后,果然見白術坡上有個白衣童子,約七八歲模樣,肌膚雪白,發髻上插著一朵黃菊,正追著螢火蟲嬉戲。童子笑聲清脆,所過之處,白術葉片都微微顫動,散出比往日更濃的香氣。
阿福又驚又喜,想起鎮上藥鋪老板說過“抓住白術童子能賣千兩銀”,便悄悄摸過去,猛地撲上前。誰知指尖剛要觸到童子衣角,童子竟化作一道白光,“嗖”地鉆進一株粗壯的白術根莖中,原地只留下一片帶著露珠的菊瓣。
阿福不死心,掏出隨身攜帶的鐵鏟(村民禁用鐵器采白術,他卻不知),對著那株白術猛挖。剛挖了兩鏟,突然見根莖斷面滲出殷紅汁液,如流血一般,緊接著,周圍的白術葉片紛紛合攏,谷中刮起一陣冷風,吹得阿福頭皮發麻。他嚇得扔掉鐵鏟,連滾帶爬地跑出谷,從此再不敢靠近青芝谷。
次日,秦伯入山采藥,見那株被挖的白術周圍,黃土竟變成了紅褐色,如凝固的血。他嘆道:“貪心觸怒山精,這坡上的白術怕是要隱一段時間了。”果然,接下來的三年,青芝谷的白術變得極難尋覓,即便找到,根莖也瘦小如指,朱砂點稀疏——這是山精以“隱”示警,告誡世人不可妄求。
第四卷:醫者求道,病案彰靈
三年后,南陽來了位醫者,姓郭名雍,精研《傷寒論》,聽聞伏牛山白術有靈,特地前來尋訪。他不像藥商那般急功近利,而是在谷外住下,每日觀察白術的生長,記錄其隨節氣、氣運的變化。
郭雍發現,受阿福驚擾的那片白術坡,在“土運漸復”的年份,又開始復蘇。他見秦伯采藥時念念有詞,便請教其中緣由。秦伯說:“白術屬土,土性厚德載物,卻最惡貪戾。心誠者采之,藥效能增三分;心術不正者采之,藥效減半,甚至有害。”
郭雍將信將疑,取秦伯采的白術與自己偶然挖到的“隱態白術”(根莖瘦小者)對比:前者煎出的藥湯香氣醇厚,服后腹中溫煦;后者藥味寡淡,服后竟有些脹氣。他由此悟到:“藥之靈性,實乃天地正氣所聚,與人之誠心相感。”
一案:脾虛水腫
鎮上有個屠夫,常年食肉飲酒,患上腹脹水腫,按之凹陷不起。郭雍用秦伯采的白術配茯苓、豬苓,“白術健脾為君,苓類利水為臣,土能制水,如堤壩攔洪。”屠夫連服十日,水腫漸消,感嘆:“這藥竟比肥肉還暖心。”
二案:婦人帶下
農婦王氏,白帶清稀量多,腰膝酸軟。郭雍診為“脾虛濕盛”,用白術配山藥、芡實,“白術燥濕健脾,山藥、芡實固澀止帶,三藥相須,如燥濕而兼固本。”王氏服半月,帶下即止。
郭雍將這些病案與觀察所得,寫入《青芝谷白術記》,其中寫道:“白術,山精也,其性甘溫,歸脾土,能燥濕而不傷正,補益而不滯氣。采之需順四時(秋采為佳),敬天地(忌用鐵器),方能得其全性。”這本書雖未廣為流傳,卻在南陽醫者中手抄傳看,成為“實踐先于文獻”的又一見證。
而青芝谷的白術,依舊遵循著“隱世”的法則:遇誠心求藥者,便在其夢中示以生長之處;遇貪心攫取者,便遁入土中,只留空穴。這種靈性,與其說是神通,不如說是草木對天地大道的堅守——正如秦伯常說:“山精怕的不是人,是人心的貪婪;護的不是自己,是天地生養的平衡。”
(上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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