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運六氣今年是‘木運太過’,風氣勝,木克土,脾胃哪能安穩?”許景賢翻著《素問》,忽然想起周時安的話:“白術能應天地氣運,當變則變。”他決定親入鶴山,看這靈草是否有了新變化。
入山第七日,許景賢在鶴山陰坡發現了異樣:一片白術長得格外挺拔,葉片比尋常窄了半寸,邊緣鋸齒如利刃,斷面的朱砂點密如繁星,香氣烈得刺鼻,竟帶著幾分辛散之氣。他采下一株,當晚便夢到白衣姑娘立于云端,指尖劃過一株草木:“木郁則土衰,需先疏木,而后補土。”
醒來時,許景賢冷汗涔涔,恍然大悟:“往年單用白術補土,如閉門造車;今年木氣太盛,需先開窗通風(疏肝),車才能行!”他取新采的白術,配伍柴胡、白芍(疏肝)、當歸、茯苓(養血健脾),仿“逍遙散”之意,卻加重白術用量。
首診的是綢緞莊老板娘,她脅痛腹脹已半月,服此方三劑,竟覺胸中郁氣如決堤般散去,飯量大增。更奇的是,這陰坡的白術,入藥時若配伍疏肝藥,療效遠超尋常白術;若單用,反而燥性顯烈,令人煩躁——原來,靈草早已感應氣運,以自身性味之變,提示醫者“疏肝健脾”的治法。
消息傳開,浙西醫者紛紛入山采收“木運白術”,又依許景賢之法,隨氣運調整配伍:“火運”則加麥冬以制燥,“水運”則加干姜以助溫。那年冬天,當“木運”漸平,鶴山陰坡的白術竟悄悄變回了尋常模樣,葉片舒展,香氣溫厚如初——草木無,卻以生生不息的變化,詮釋著“天人合一”的至理。
第八卷:歲月傳承,藥魂永續
光緒年間,《於潛縣志》已將白術列為“縣中至寶”,記載:“鶴山白術,皮白肉潤,朱砂點明,菊花心顯,入藥能健脾燥濕,為江南上藥。”而在民間,關于白術的故事早已超越神話,融入柴米油鹽:產婦坐月子,必用白術燉雞湯;小兒挑食,家長會蒸白術糕;老人痰多,常泡白術陳皮茶。
有一年,江南大旱,赤地千里,百姓多口干舌燥,腹脹便秘——此“燥傷脾陰”之證,與往日濕邪致病截然不同。縣醫館的老掌柜李守真,翻遍《白術七情錄》《天目白術考》,忽然想起許景賢“隨氣運變”的教誨,取白術配伍沙參、玉竹(滋陰),竟收效奇佳。他在醫案后批注:“白術性溫,然得滋陰藥相制,則溫而不燥,如夏日晴空,既有暖陽,亦有清風。”
民國初年,西醫漸入中國,有人質疑中藥“不科學”,於潛縣的藥農卻用事實回應:他們將白術切片、烘焙、炮制,送與城里的醫院做實驗,結果顯示,這看似普通的根莖,竟能促進消化液分泌,增強胃腸蠕動——正如老祖宗說的“健脾助運”。
1958年,一位年輕的中藥研究員進山考察,在鶴山腳下的老藥農家中,見到一本泛黃的《白術七情錄》,扉頁的白術圖旁,有行小字:“藥者,天地之仁;醫者,人間之智。”研究員望著窗外隨風搖曳的白術田,忽然明白:從仙鶴銜種到白衣濟世,從病案積累到科學驗證,白術的故事,從來不是虛無的神話,而是中國人“觀天察地、知行合一”的智慧結晶。
天目白術頌
鶴影銜來天上種,扎根天目吮清輝。
春承雨露抽新綠,夏納炎陽蘊玉肥。
朱點凝精通火土,菊心含潤補脾機。
千年草木藏真意,一劑溫湯濟世危。
如今,天目山的白術仍在四季輪回中生長:清明抽芽,夏至封壟,秋分采收,冬至窖藏。藥農們依舊遵循古法,“霜降后采挖,去須根,曬干后以米泔水浸三日,切片入藥”;醫者們依舊辨證施治,或配參芪以補,或合楂曲以消,或佐柴芍以和。
這株從神話中走來的靈草,早已褪去神秘的外衣,成為中醫傳承的鮮活注腳——它告訴我們,所謂“天人合一”,不過是草木順應自然,醫者順應草木,而人間的疾苦,終在這份順應中,得到溫柔的撫慰。
(全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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