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陽仙草記》
楔子
黃海之濱,昌水之陽,有地曰萊陽。其土膏腴,得山海之氣交融,春則霧鎖膏田如凝脂,夏則雨潤沃野似潑墨,秋來風過阡陌金浪涌,冬去雪映川原玉塵浮。此地草木,皆得天地精魄,尤以沙參為最。相傳上古之時,神農嘗百草至此,見其根如參而色白,葉似肺葉而帶露,便知是調和肺氣的靈物,只嘆當時陰陽失衡,此草尚隱于幽澗,未肯顯其真容。直到大明初年,一場席卷膠東的瘟疫,才讓這株藏于萊陽沃土的仙草,與人間結下不解之緣。
上卷
第一回疫起膠東隱者識仙草
永樂三年,膠東大旱,赤地千里。入秋忽降暴雨,寒熱相搏,瘟疫驟起。萊陽境內,百姓多咳逆不止,痰中帶血,醫者按肺熱論治,投以苦寒之藥,反致脾胃虛寒,病者益多。時任萊陽縣丞的周敬之,雖通醫理,卻也束手無策,每日望著衙門外排隊求診的百姓,鬢邊愁霜日重。
城北有處梨鄉深處,住著位姓沙名仲禮的隱者。此人原是太醫院的藥工,因避禍歸鄉,平日里以種藥為生,尤愛鉆研本地草木。這日晨起,他見昌水南岸的坡地上,尋常的桔梗都蔫了葉片,唯獨一種叢生的草本,莖如翠玉,葉承晨露,根須在濕潤的沙壤里舒展如銀絡——正是他年少時在藥經殘卷上見過的"萊陽沙參"。
沙仲禮蹲下身,指尖輕觸那帶棱的根須,只覺一股清潤之氣從指尖直透肺腑。他想起《黃帝內經》"秋氣通于肺"之說,今年庚子年,五運屬金,六氣為燥,秋燥太過,傷及肺陰,百姓之病,原是燥邪犯肺,而非實熱。苦寒藥傷陰,恰如抱薪救火。
他采挖數株,帶回草廬。沙參根洗凈后,斷面呈黃白色,密布細孔如肺葉紋理,嗅之有淡淡甘香。按四氣五味論,甘能補,微苦能清,性微寒而不傷胃,正是滋陰潤肺的上佳之品。他取根切片,與萊陽梨同煮,湯汁澄明如琥珀。
恰有鄰村老嫗,咳得背彎如弓,其子求醫無門,抱著最后一絲希望來找沙仲禮。隱者將沙參梨湯遞過去,囑其溫服。次日清晨,老嫗之子叩門泣謝,說母親昨夜咳減,竟能安睡兩個時辰。沙仲禮知此草能解時疫,便將采挖之法、炮制之術,一一告知鄉鄰。
消息傳到縣衙,周敬之親往草廬拜訪。見沙仲禮正在晾曬沙參,陽光下,那些切片泛著玉色光澤,空氣中浮動著清苦回甘的氣息。"此藥入肺經,能補肺氣之虛,清燥邪之實,"沙仲禮指著藥簍,"您看這根須深入沙壤,得土之精;葉片迎日而展,得火之華;味甘屬土,色白屬金,金木相濟,恰合肺金之性啊。"周敬之撫掌嘆曰:"天地生此藥,原是為救萊陽百姓!"
第二回春生夏長藥農悟真機
沙參能治瘟疫的消息傳開后,萊陽百姓紛紛采挖。可有人挖得太早,根細如柴;有人采得太遲,木質化如枯柴。沙仲禮見此,便在村口老梨樹下設壇,講解沙參的生長之道。
"萬物皆循春生夏長,秋收冬藏之理,"他指著坡上的沙參田,"春分后播種,此時地氣上升,陽氣始發,種子得木氣而萌動;夏至后莖稈拔節,得火氣而繁茂;秋分前采收,此時金氣肅降,精華歸于根部。若違此節,便是逆天而行,藥力自減。"
有個叫李柱子的后生,其父患肺癆多年,聽聞沙參有效,卻總種不好。沙仲禮便帶他到自己的藥田,教他辨土壤:"沙參喜砂壤土,得土氣之松,又得水氣之潤,這萊陽昌水兩岸的沙土,含腐殖質如珠,正是它的樂土。"又教他看天象:"今年六氣屬濕,需開溝排水,防根腐病;若遇燥氣盛行,要晨露時澆水,借天露養其陰。"
柱子依而行,春分時將種子拌著草木灰種下——草木灰屬火,能助種子破殼;夏至時用豆餅肥追肥,豆屬土,與沙參的土性相和,是為"相使";立秋后見葉片微黃,便知根中精華已滿,此時帶露采收,香氣最濃。那年秋天,柱子家的沙參長得粗如拇指,斷面如玉,煮出的湯帶著蜜般的甜潤。其父連服三月,咳嗽漸止,竟能下田耕作了。
柱子把剩余的沙參送給鄉鄰,有人將它與麥冬同煎,治好了久咳無痰的孩童;有人用它配百合,緩解了婦人的潮熱盜汗。沙仲禮見了,便講"七情"之理:"沙參與麥冬相須,滋陰之力更甚;與百合相使,潤肺之功愈彰。但若與萊菔子同用,便會耗其元氣,此為相惡,當避之。"藥農們聽了,才知種藥制藥,處處皆有陰陽調和的玄機。
這年冬天,沙仲禮帶著藥農們總結的經驗,寫成《萊陽沙參種植要法》,其中詳細記載:"春播宜選清明后,地溫達十度,陽氣透土;夏管需除草三次,使氣通根;秋收必在霜降前,防寒氣傷津。"這手札雖未刊印,卻在藥民間代代相傳,成了最早的"口傳藥典&qu-->>o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