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經玉根記》
楔子
北宋嘉佑年間,汴京的皇家藥園里,一株沙參正借著暮春的雨勢舒展新葉。負責編纂《本草圖經》的畫師蘇頌蹲在畦邊,指尖輕觸葉片邊緣的細鋸齒——這紋路像極了枸杞葉,卻比枸杞多了幾分韌勁。他案頭攤著各地呈送的藥草圖,江南畫的是紫花如蝶,蜀地繪的是根須似絡,而眼前這株,莖高一尺有余,根部圓胖如葵根,沾著的泥土還帶著江南的濕氣。
“苗長一、二尺,葉似枸杞而有義牙,七月紫花,根如葵根。”蘇頌提筆蘸墨,將這行字寫在帛紙頂端,忽然覺得筆尖似有千斤重。他知道,這簡單的二十余字,是無數采藥人踏遍千山的腳印,是萬千醫者試遍百草的心得,如今要被刻進典籍,成為后世辨識這株草木的依據。雨珠落在紫花上,顫巍巍滾入泥土,仿佛在說:“記下來吧,讓我的模樣,跟著文字走得遠些。”
上卷·草木識真
一、梅雨潤江南,藥農辨“紫花”
唐代上元年間,潤州(今鎮江)的山村里,藥農阿福最懂山里的草木。每年梅雨季節,他總背著竹簍往南山陰坡去,那里生著一種紫花植物,村里人叫它“紫花菜”,說它的根能治“心頭火”。
這年五月,村里的陳掌柜得了怪病:高熱退后總說口干,吃不下飯,夜里咳得像風箱,舌頭紅得像熟透的櫻桃。郎中開了黃連、黃芩,喝下去卻更燥,嘴唇裂得能滲出血。阿福娘讓阿福送些新采的“紫花菜”根去,說這東西“潤得很,能澆滅火”。
阿福挖根時特意選了雨后初晴的清晨,帶著露水的根須白凈如玉,斷口處滲出黏黏的汁液,像噙著一汪清泉。他想起爹生前說的:“這草春里抽莖,莖有棱,高一尺多;葉對生,邊兒帶鋸齒,像枸杞葉卻更厚實;七月開紫花,一串一串的,招蝴蝶。”這些話他記了十幾年,比《千金方》里的字還熟。
陳掌柜將根須洗凈,和著麥冬、玉竹煮水,藥湯淡綠,喝在嘴里甘絲絲的,帶著點清苦。三日后果然不咳了,吃飯也香了。他拉著阿福問:“這到底是啥藥?我要記在賬上。”阿福撓撓頭:“就叫紫花菜,爹說書上可能叫沙參,可我不認字,也不知道書里咋寫的。”
夜里,阿福坐在油燈下,用炭筆在竹片上畫這株草:莖是直的,葉是鋸齒的,花是紫的,根是圓的。他想,就算不認字,把模樣畫下來,總能讓后人認出來。竹片上的炭痕被梅雨打濕,暈成淡淡的墨影,像極了南山陰坡的霧氣。
二、秋燥襲蜀地,繡娘遇“玉根”
唐代大歷年間,蜀地成都府的繡娘林巧兒,手指總帶著一股絲線的清香。可這年立秋后,她的嗓子突然啞了,像被砂紙磨過,穿針時眼睛也干得發澀,繡出的牡丹都失了靈氣。
巧兒娘帶她去見城西的李醫者。李醫者望聞問切后,指著窗外的梧桐樹說:“今年秋燥勝常,屬‘金氣過旺’,肺主氣,司呼吸,肺被燥邪傷了,好比爐膛沒了水,能不啞嗎?”他從藥罐里取出一截根,白白胖胖,像縮小的葵根,“這是從劍門關采來的沙參,你看它色白屬金,味甘屬土,土能生金,正好補肺。”
巧兒把沙參含在嘴里,甘潤的滋味順著喉嚨往下淌,像山澗水滑過青石。李醫者讓她用沙參配桔梗、生甘草煮水,說:“沙參潤,桔梗宣,甘草和,三藥相使,能把津液引到咽喉。”又教她用沙參的花泡水洗臉:“花屬陽,能潤目,你這雙繡花眼,可得好好護著。”
半月后,巧兒的嗓子清亮如初,繡出的鴛鴦眼波流轉。她好奇地問李醫者:“這沙參長啥樣?我想繡出來。”李醫者取來藥圃里的沙參,指著說:“莖高一尺多,葉像枸杞葉,卻有-->>鋸齒;七月開紫花,根如葵根——你繡的時候,根要繡得潤些,像含著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