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陽氣升發,沙礫下的凍土漸融,此草先冒出紫綠色的芽尖,如小兒握拳,這是“春生”之象——此時根中津液尚薄,斷面裂隙淺,嘗之甜味淡,清涼感弱。神農記之:“春采其苗,性偏輕浮,宜清上焦之燥。”
夏日,火氣最盛,此草莖葉青翠如洗,莖頂抽出細長的花梗,開著淡紫色的小花,花瓣薄如蟬翼,帶著幽幽的香氣。紫色屬火,卻生于燥土,暗藏“火中藏金”之妙。神農摘下一片葉子,泡水飲用,覺其性較根更涼,能清解暑熱引發的口渴干咳——此乃“夏長”之時,草木氣盛,清泄之力強。
秋日,金氣肅降,花朵結出細小的種子,隨風飄散,而根部則日漸飽滿,斷面的裂隙加深,黃白色中透出半透明的光澤,如凝脂一般。神農此時采挖其根,嚼之甘甜醇厚,清涼感持久,入喉后能潤至肺底,連之前偶發的夜間干咳(陰虛火旺之象)也能平息。他嘆道:“秋收之時,精華聚于根,潤燥之力最著,此乃天地養藏之理。”
冬日,水氣潛藏,此草莖葉枯萎,唯根部蟄伏于沙下,外皮變得粗厚,如裹了一層鎧甲。神農挖取冬日之根,發現其性較秋日略溫,甜味更濃,苦味幾無——原來草木順應冬藏,收斂陽氣于內,故寒性減弱,補益之性稍增。
經過四季觀察,神農漸漸摸清了此草的性情:其性偏涼(四氣屬涼),味甘為主,微苦(五味屬甘、苦),功善滋潤,專入肺經(歸經),能治“燥邪傷肺”引起的干咳、少痰、口干、咽燥等癥,而對風寒引起的咳嗽(痰多色白、怕冷)則效果不顯,甚至可能加重——此乃“辨證施治”的萌芽,知其所長,亦知其所短。
第四回親試配伍探七情沙中藏參定名實
一日,草棚附近的獵戶老王,因連日狩獵受了風寒,又飲了烈酒,出現咳嗽痰多、色白而稀、胸悶怕冷之癥。他聽聞神農尋得“止咳神草”,便來求藥。神農診其脈,見脈浮緊,舌苔白膩,搖頭道:“你這是風寒犯肺,痰濕內盛,此草性涼,單用恐助寒生濕,需配伍溫藥。”
遂取此草之根,搭配生姜三片(辛溫散寒)、半夏少許(燥濕化痰),煎湯予之。老王服后,汗出而解,咳嗽漸止——此乃“相使”配伍,以溫藥制其涼性,使潤燥而不助寒,散寒而不耗津。
又有一婦人,產后失血,加之秋日干燥,出現干咳無痰、口干咽燥、面色蒼白、氣短乏力之癥(氣陰兩虛)。神農單用此草,覺其雖能潤燥,卻難補氣血之虧,遂配伍黃芪(補氣)、阿膠(補血)同用,果然咳嗽止,氣力增——此乃“相須”之意,氣血雙補,陰津得養,其效更著。
而當神農嘗試將此草與蘿卜同煮時,發現其潤燥之力大減——蘿卜性善破氣,會削弱此草的補益之性,此為“相惡”。他又將此草與細辛(辛溫燥烈)同用,發現細辛的燥性會抵消此草的潤性,此為“相畏”。
通過反復試驗,神農總結出此草的“七情”宜忌,更覺其珍貴。他望著手中溫潤的根塊,想起它生于流沙,功效堪比參類(補益潤養),遂為其定名:“生于沙,功似參,就叫‘沙參’吧。”
“沙參”之名,由此而來。神農將其性味、功效、采收時節、配伍宜忌一一刻于木簡之上,叮囑隨行的阿柱:“此草乃流沙饋贈,能解蒼天之燥,救萬民之肺,當記其形、明其性、傳其用,勿使湮沒。”
木簡上的字跡,雖簡樸,卻開啟了中醫對“沙參”認知的先河,為后世《神農本草經》將其列為“上品”(主養命以應天,無毒,多服久服不傷人)埋下了伏筆。而那流沙之畔的沙參,依舊春生夏長,秋收冬藏,靜靜等待著更多人去發現它的價值,延續著與人類健康的千年羈絆。
(上卷終)
下卷將續寫沙參從“神農識得”到“后世傳承”的故事,包括歷代醫家如何將其納入方劑(如沙參麥冬湯、桑杏湯),地方史志中記載的沙參產區與道地性(如“南沙參”“北沙參”的分化),民間醫者在實踐中總結的獨特用法(如鮮沙參搗汁治小兒口瘡),以及現代研究對其潤肺機制的科學闡釋,展現“口傳知識”與“文獻記載”交織共生的中醫藥傳承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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