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典籍定型,醫道傳薪
魏晉之際,天下大亂,醫書散佚,葛洪抱樸子遍歷名山,搜集民間驗方,于《肘后備急方》中詳述黃芪應用:“治癰疽久不愈,膿水清稀者,以黃芪五兩,當歸二兩,煮酒服,三服則膿稠,五服則生肌。”當歸辛甘溫,補血活血,與黃芪相伍,黃芪補氣以生血,當歸養血以載氣,恰合“氣為血之帥,血為氣之母”,此“相使”之妙,較岐伯時代更添精微。
陶弘景修《本草經集注》,親赴隴東黃芪產地,見藥農于清明前采芽,霜降后掘根,嘆曰:“春芽得木氣之升,故清補而不滯;秋根得金氣之降,故溫補而不燥,此非人力強為,乃天地自然之序。”遂補注黃芪“生隴西者良,皮黃肉白,紋如綿者佳”,首定“道地藥材”標準——隴西黃土層厚,四季分明,春溫夏熱,秋涼冬寒,恰合黃芪“喜陽惡濕,得土氣深厚者良”之性,此“天人合一”在藥材品質上的顯證。
時有洛陽大疫,患者高熱退后,身倦乏力,食不下咽,舌淡苔白,脈虛無力。名醫姚僧垣診之,曰:“此疫后氣虛,脾胃失運。”用黃芪建中湯:黃芪配桂枝(溫陽)、白芍(養陰)、甘草(和中)、飴糖(補脾),一劑而思食,三劑而力生。他注解曰:“黃芪補肺氣以助衛,建中溫脾土以生肌,肺脾同補,則氣血生化有源,此‘土生金’之理也。”
民間亦有新悟:產婦乳汁不足,用黃芪燉豬蹄,黃芪補氣以行乳,豬蹄血肉有情以充乳;老人夜尿頻繁,用黃芪配益智仁,黃芪補肺氣以提攝,益智仁溫腎氣以固脬,皆非典籍所載,卻在婦人村嫗口耳間相傳。陶弘景聞之,嘆曰:“醫道在民間,如黃芪之根,深扎于土,方有枝葉參天。”
第六卷·唐宋弘法,辨證精研
唐貞觀年間,孫思邈居終南山,見一樵夫被毒蛇咬傷,局部腫脹青紫,畏寒神疲,脈沉細弱。眾醫皆謂“毒入血脈,當清熱解毒”,獨思邈曰:“此毒傷正氣,若徒清熱,則正氣愈衰,毒邪愈陷。”用黃芪二兩為君,配當歸、川芎活血,白芷、防風解毒,煎湯灌服。三日后,樵夫腫消神振,再以黃芪粥調理半月而愈。思邈于《千金方》記之:“凡中毒而正氣虛者,必以黃芪固其本,而后驅其邪,如筑城以御敵,城堅則敵自退。”
宋時《太平惠民和劑局方》載“玉屏風散”,以黃芪為君,防風、白術為佐,治“表虛自汗,易感風邪”。醫家許叔微釋其理:“黃芪如屏風,能衛外固表;防風如信使,能引黃芪達表;白術如基石,能助脾生黃芪之氣。三藥相須,使衛氣充,腠理密,風邪自不能入,此‘正氣存內,邪不可干’之驗也。”
金元四大家中,李東垣重“脾胃”,創“補中益氣湯”,以黃芪為君,升麻、柴胡為使,治“氣虛下陷”之證。時有吏員久勞伏案,漸覺頭暈目眩,食后腹脹,便意頻數,甚至肛門下墜。東垣診其脈虛大無力,曰:“此勞倦傷脾,清氣不升。”投以補中益氣湯,黃芪補氣,升柴舉陷,數劑后諸癥皆消。他注解:“黃芪甘溫,補脾胃之氣,如春日之陽,能升發萬物,清氣升則濁陰自降,此‘春生’之氣在人身的體現。”
朱丹溪則善用黃芪于“陰虛夾濕”之證,謂“黃芪雖溫,若配知母之涼,則溫而不燥;配茯苓之滲,則補而不滯”。有富家子縱欲傷陰,又嗜肥甘生濕,癥見乏力、多痰、舌紅苔膩。丹溪以黃芪配知母、茯苓,黃芪補其虛,知母清其熱,茯苓滲其濕,竟收奇效。此突破“黃芪助火”之偏見,顯辨證施治之活法。
第七卷·明清探微,道地新篇
明李時珍著《本草綱目》,踏遍南北,比較黃芪產地:“山西大同府者,根長二三尺,皮黃肉白,嚼之甘美,補力最勝,謂之‘北芪’;四川綿州者,根短肉薄,力稍遜,謂之‘川芪’。”他發現北芪產地“秋冬多風,土性堅厚”,故根中“黃氣”(即有效成分)更濃,印證“五運六氣”中“金氣盛則土氣堅”之理——大同屬北方,金氣旺,土得金養,故黃芪品質更優。
清代葉天士治溫病,善用黃芪于后期-->>調理。一女子患“春溫”,高熱退后,干咳無痰,氣短乏力,舌紅少苔。眾醫謂“溫病后期忌用溫補”,天士獨曰:“此溫邪傷肺陰,兼肺氣耗損,當‘補肺氣而不助火,滋肺陰而不礙氣’。”用黃芪配沙參、麥冬,黃芪補肺氣之虛,沙參麥冬滋肺陰之虧,服后咳止氣充。他于《臨證指南醫案》記:“黃芪之用,在‘補’不在‘溫’,若配伍得宜,溫病后期亦可施之,如冬日暖陽,能化冰融雪而不灼草木。”
徐靈胎評黃芪曰:“其功在‘固’與‘升’,固則能止汗、止瀉、固脫,升則能舉陷、升陽、生肌,然必審其脈證:脈虛者可用,脈實者當忌;舌淡者可用,舌絳者當避。”時有商人久痢不止,滑脫不禁,舌淡苔白,脈沉細。靈胎以黃芪配訶子、肉豆蔻,黃芪補氣以固腸,訶子、豆蔻澀腸以止瀉,三劑而痢止,再以黃芪粥調理而愈。
民間此時已形成完整的黃芪炮制法:生用則走表固汗,蜜炙則入里補氣,酒炒則升陽舉陷。山西藥農傳有口訣:“生芪如披甲,固表拒邪殺;炙芪如裹綿,補中益氣添;酒芪如乘帆,升陽上云天。”此雖非醫典之,卻暗含“炮制改變藥性”的深刻智慧,是實踐出真知的又一例證。
第八卷·近現代傳薪,新境漸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