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摘下幾節草莖,這次細細品味:苦中帶辛,辛中帶烈,入喉能燃,入體能汗,絕非尋常草木可比。他想起剛才那如火山噴發般的感受,喃喃道:“性烈如火,性烈如火啊……”
風還在刮,雪還在下,可神農身上的麻衣已被汗水濕透,又被體溫焐干,反倒生出一層暖意。他用神鞭小心翼翼地在草周圍做了記號,又挖了幾株——這次格外小心,連根須都帶著紅沙,生怕傷了這“救命草”的生機。
“有了你,九黎的族人有救了!”神農把草莖揣進懷里,像揣著一團跳動的火焰,轉身往回趕。紅沙坡上,留下他深深淺淺的腳印,每一步都比來時更穩健,更有力。
第三章:口訣傳世,寒劫初得解
神農回到山洞時,已是深夜。族人們見他渾身汗濕,懷里卻抱著幾株陌生的草,都圍了上來。
“神農,你找到藥了?”巫祝急切地問。
神農點點頭,不顧疲憊,立刻讓族人架起陶罐,把麻黃莖稈剪碎了放進去,加滿雪水,用干柴煮沸。藥湯很快變成了黃褐中帶紅的顏色,上面浮著一層細密的泡沫,像撒了一把金沙,那股辛辣的氣息彌漫開來,山洞里原本凝滯的寒氣,仿佛都被沖散了幾分。
“給最危重的獵手喝。”神農舀出第一碗,晾到不燙嘴,親自送到獵手嘴邊。獵手已經燒得迷迷糊糊,被藥湯的辛辣嗆得咳嗽起來,卻也本能地咽了下去。
一碗藥湯下肚,不過半個時辰,奇跡發生了——獵手的額頭冒出了汗,起初是細珠,漸漸連成了片,他哼唧著翻了個身,咳出一口帶著冰碴的清痰,呼吸竟平順了些!
“有效!真的有效!”族人們歡呼起來,眼里的絕望被希望取代。
神農又讓大家輪流喝藥湯,病重的多喝,病輕的少喝。果然,喝了藥的人,大多在一個時辰內出汗,發燒的退了熱,咳嗽的順了氣,連關節的僵硬都緩解了不少。有個孩童喝了藥,竟能從母親懷里爬出來,好奇地看著陶罐里翻滾的藥湯。
巫祝看著這一切,對神農說:“這草能驅寒發汗,真是神藥!該給它起個名字才是。”
神農望著陶罐里的草莖,想起它在紅沙坡上青黃的顏色,想起入口時那股“麻”舌的辛辣,沉吟道:“它色黃,味麻,就叫‘麻黃’吧。”
“麻黃……麻黃……”族人們跟著念,覺得這名字既陌生又親切。
夜深了,山洞里的鼾聲漸漸均勻起來——連日來被寒邪折磨的族人,終于能睡個安穩覺了。神農坐在火堆旁,望著跳動的火苗,又看了看陶罐里剩下的麻黃,忽然站起身,對著洞壁,用手指蘸著藥湯,寫下幾行字:
“麻黃發汗,可通天地陽氣。
性烈如火,能破寒邪閉表。
為去寒第一藥,用之當慎,中病即止。”
這便是他對麻黃的領悟:此草不僅能發汗,更能貫通天地間的陽氣——天地陽氣能驅散洪荒的嚴寒,人身陽氣能驅散體內的寒邪,麻黃就像一把鑰匙,能打開人身與天地陽氣相通的大門,讓陽氣入體,寒邪自散。
巫祝湊過來,輕聲念著這口訣,越念越覺得玄妙:“通天地陽氣……神農,你這是參透了草木與天地的玄機啊!”
神農笑了笑,眼中帶著疲憊,卻更帶著欣慰。他知道,這麻黃只是開始,洪荒草木萬千,還有更多的“遺珠”等著被發現。但至少此刻,這株從紅沙坡尋來的“烈草”,已為九黎部落擋住了這場致命的寒劫。
洞外的風雪還在呼嘯,洞內的火堆卻越燒越旺,映著神農寫下的口訣,也映著族人們重新燃起的生之希望。麻黃的故事,便從這洪荒的寒夜開始,隨著神農的腳步,隨著那句“通天地陽氣”的口訣,漸漸融入了華夏的草木傳奇。
(上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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