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個質疑的醫者,用麻黃治“陰虛赤目”(非風寒郁滯),果然無效,反致眼干。后按李時珍之說,改用滋陰藥,才效,醫者嘆:“李公不僅說清麻黃能治啥,還說清了能治‘哪種’,這才是真學問!”
第三章:炮制明法度,去節泡黃汁
李時珍的炮制房里,擺著五組麻黃:生品帶根節、生品去根節、沸湯泡去黃汁者、蜜炙者、酒炒者。他正對比它們的藥效。
“師父,為何要去根節?”龐憲指著帶根節的麻黃。李時珍讓一個“風寒表實”的患者服帶根節的麻黃湯,患者汗出不暢,還說“喉嚨發緊”;換用去根節的麻黃湯,患者汗出勻凈,無不適。“根節性澀,能滯汗出,”李時珍解釋,“故用莖需去根節,免其滯澀。”
他又試驗“沸湯泡去黃汁”:取去根節的麻黃,用沸水浸泡片刻,撈出曬干,其辛烈之味減了大半。讓一個“風寒表實兼胃弱”的書生服之,書生既汗出病愈,胃又不灼痛,說:“這藥比生的溫和多了。”
“黃汁是麻黃的‘燥烈之精’,”李時珍批注,“沸湯泡去之,能減其溫燥,不傷胃津。”他還發現,蜜炙能進一步緩和其性,適合“咳喘兼虛”者;酒炒則能增強其“通血”之力,適合“產后血滯”者。
經過百次試驗,李時珍定下規范的炮制流程:“凡使,須去根節,寸斬,沸湯泡去黃汁,曬干用。若治咳喘兼虛,蜜炙;若治產后血滯,酒炒。”
蘄州的藥商按此法炮制麻黃,銷量大增,掌柜笑著說:“按李公的法子,麻黃又安全又有效,誰不愛用?”
第四章:集腋成巨著,系統定麻黃
萬歷六年,《本草綱目》的“草部·麻黃”條即將定稿。李時珍看著案頭的手稿,上面系統總結了麻黃的部位功效、主治拓展、炮制方法:
“麻黃莖發汗,根止汗,蓋其性相反如此。用莖則去根節,用根則去莖苗,避免誤用。
主治:散赤目腫痛,水腫,風腫,產后血滯,及傷寒頭痛,無汗而喘。
炮制:凡使,須去根節,寸斬,沸湯泡去黃汁,曬干用。蜜炙可減其溫燥,酒炒能助活血。”
這短短數十字,凝聚著他二十余年的心血:從雨湖畔的觀察,到湖廣各地的驗證;從糾正莖根混用的亂象,到拓展新功效;從摸索炮制方法,到形成規范流程。
他在“發明”(按語)中寫道:“麻黃之功,全在‘通陽’。莖通陽以發汗、平喘、散目腫、利水、通血;根收陽以止汗。前人其‘發汗’‘止汗’,未其‘通陽’之理,今明之,庶不致誤用。”
書稿完成那日,李時珍帶著龐憲去藥圃,看著麻黃青勁的莖與盤錯的根,感嘆:“這草,從前像個蒙著臉的人,今人知其莖能發汗,根能止汗,炮制能減其烈,主治能及諸癥,總算把臉看清了。”
龐憲問:“師父,您費這么大勁,值得嗎?”李時珍指著遠處因誤用麻黃根而差點出事、后經他救治痊愈的農夫,說:“能讓醫者不再用錯,患者不再受苦,再大的勁,也值得。”
《本草綱目》中麻黃的記載,上卷至此暫結。但它所確立的“部位區分”“功效系統”“炮制規范”,將在后世的醫學實踐中,成為醫者用藥的“指南針”,讓這株草的每一部分,都能在合適的地方發揮最大的價值,而這一切,都始于那個雨湖畔,李時珍對“辨藥真、治人安”的執著追求。
(上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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