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紅壤摻沙:紅壤保水,沙礫透氣,孔心才圓;忌純黏土地,易爛根,孔易歪。
-宜霧多坡地:盱江晨霧濃,芎葉帶露,能養出清勁;忌強光直射,易讓辛香變烈,失卻開郁之功。
-宜豆芎輪作:前一年種黃豆,根瘤能肥土,次年種芎,孔周圍油點更密;忌連作,連作則孔小油稀。
“這孔是活的,”撫伯對兒子說,“土松,孔就大;霧多,孔就潤;肥足,孔周圍的油點就亮。它像個晴雨表,能看出咱種得用不用心。”他還發現,采收時間對孔心影響極大:秋分后霧散采收,孔心最圓,油點最亮;若早收,孔未長實;晚收,孔易癟縮。
有個外鄉藥農不信,在自家黑土地種孔心芎苓種,長出的芎藭雖也有孔,卻小而暗,油點稀疏,治郁氣效果大減。他來請教撫伯,撫伯帶他看紅壤:“你看這土,捏著黏,松開散,里面的鐵元素多,能讓芎的形成層繞孔生長;黑土地缺這個,孔就長不好。”外鄉藥農嘆道:“原來這孔,是盱江紅壤和霧露寫的字,換了地方,就認不出了。”
此時的孔心芎,已在撫州形成特色:藥鋪會特意問“要孔心的還是實心的”,百姓買去治郁氣,必選孔心的;走江湖的郎中,行囊里常帶一小包,說“盱江孔心芎,解郁如開窗”。只是它的名字,仍在“孔心芎”“盱江芎”間流轉,未得正名,像顆藏在紅壤里的明珠,等著被典籍拾起。
第四回崇禎府志初著墨孔心暗合后世
崇禎五年,朝廷下令修《撫州府志》,編修周士皇(明末學者,曾參與方志編纂)來到孔心村,采集藥材資料。撫伯帶著他看孔心芎田:紅壤坡地連成片,晨霧中的芎葉帶著水珠,采收的孔心芎堆在竹筐里,斷面的小孔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芎與蜀產有何異?”周士皇問。撫伯切開兩株,指著斷面:“蜀芎實心,力在活血;咱這有孔,力在開郁。就像盱江的船,蜀芎是貨船,載重重;咱這是輕舟,走快快。”他又取來《撫州醫案》,指著王大夫的記載:“醫官說,它的氣能順著孔往上走,專治心里的悶。”
周士皇翻閱前代方志:南宋《盱江志》載“洲地芎藭,可治頭風”,元《臨川續志》記“本地芎,性輕,宜上焦”,再對照眼前的孔心芎與村民的經驗,心中漸漸清晰:這“盱江芎”確是本地特有,種植歷史至少可溯至南宋,只是歷代未明其“孔心”特征。
他在《撫州府志》“物產”篇中寫下:“芎藭,府境盱江沿岸多產,其質輕于蜀產,性揚,主治頭痛郁脹,洲地所產尤佳。”雖未提“孔心”,未名“撫芎”,卻用“質輕”“性揚”“治郁脹”暗合其特征,為后世留下了“間接印證”的線索。
撫伯把這段記載抄在麻布上,掛在祠堂,對村民說:“府志雖沒寫‘孔心’,卻記下了它的好,這就夠了。草木不在乎名字,在乎能不能治病。”兒子似懂非懂,卻學著父親的樣子,在芎田里埋下帶孔的苓種,孔心朝上,像給芎的根,留了個透氣的窗。
尾章
崇禎末年的盱江,孔心芎的辛香混著戰亂的硝煙,在紅壤坡地彌漫。撫伯把最好的孔心芎苓種,藏在陶罐里,埋在老榕樹下,說:“不管世道怎么亂,這芎得留著,它能解人心里的郁,也能解世道的悶。”
此時的《本草綱目拾遺》還未問世,“撫芎”之名仍在時光里沉睡,但孔心村的藥農們,已用雙手和經驗,為這株“中心有孔”的草木,寫下了最生動的注腳。周士皇在《撫州府志》中留下的那行文字,像顆種子,埋在方志的土壤里,等待著百年后,被“中心有孔者是”的記載喚醒。
而盱江的水,依舊帶著霧露,滋養著紅壤里的孔心芎,它的斷面小孔,像只眼睛,望著歷史的長河,等著被更多人看見——看見它的孔,它的郁,它與盱江永不分離的緣分。
(上卷終)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