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堰頭村,已形成“種芎—收芎—炮制—外銷”的完整產業鏈,每年秋收后,岷江岸邊的碼頭,擠滿了運芎的商船,芎香順著江水,飄向渝州、夔州、江陵……甚至通過海上絲綢之路,遠銷至高麗、日本。藥農們蓋起了青磚瓦房,孩子們能進學堂讀書,但每日清晨,仍會跟著父輩下田,學認芎苗,學辨油點。
阿堰晚年時,將畢生經驗寫成《永康芎譜》,詳細記載:“岷江水,性溫,含鈣土;油沙土,含腐殖,宜芎生。三年一輪,稻芎相間,根乃重實。酒炒上行,醋炒入肝,生者清利,此永康芎之秘也。”他把譜子交給小岷,說:“這譜子是死的,岷江水是活的,要跟著水走,跟著土變,芎才能長好。”
南宋建炎年間,金兵南侵,蜀地動蕩,有亂兵想搶奪川芎,小岷帶著村民,將川芎埋在稻田深處,上面種上蔬菜,硬是保住了種源。亂平后,他們又在堰頭村重新種下苓子,岷江水依舊流淌,油沙土依舊肥沃,川芎苗很快又鉆出了地面,辛香如故。
結語
永康軍川芎的故事,是一部“水土與草木共生”的史詩。從《本草圖經》的“蜀川者為勝”到《本草衍義》的“嚼之微甘”,從“稻芎輪作”的智慧到“酒炒醋制”的技藝,這株草木與都江堰的岷江水、油沙土,與堰頭村的藥農,完成了最深沉的綁定。
它的“勝”,不在張揚,而在“脂潤”——那是岷江水千年浸潤的溫柔;在“重實”——那是油沙土默默承載的厚重;在“甘味”——那是藥農代代相傳的仁心。后世醫典中,“川芎道地于蜀”的記載,從來不是簡單的地域標注,而是對“天人合一”理念的最好詮釋:草木的療效,從來不是孤立的,而是天地、人、藥共同書寫的傳奇。
贊詩
永康軍里蜀芎肥,脂潤重實映日輝。
岷水千年滋厚土,稻輪三載養真威。
酒炒能透巔頂痛,醋制尤通血海圍。
本草圖經留勝跡,堰頭薪火照川畿。
尾章
如今的都江堰,堰頭村已改名“川芎村”,稻田與芎田依舊相間,岷江水通過現代化的渠網,繼續滋養著這片土地。《中國藥典》中,川芎的“道地產區”仍赫然寫著“四川都江堰、彭州等地”,與《本草圖經》的記載遙相呼應。
村里的老人,仍會給孩子講阿堰和川芎的故事,說當年蘇頌學士畫的“永康軍川芎”圖,就藏在國家圖書館里,圖上的川芎,和今天地里長的一個模樣。孩子們似懂非懂,卻會在芎田邊駐足,看那羽狀復葉在風中搖曳,聞那辛香混著稻香,知道這是爺爺說的“岷江水和油沙土的味道”。
這便是傳承:醫典會泛黃,石碑會風化,但草木與土地的緣分,人與草木的深情,永遠在時光里生長,如永康軍的川芎,年年歲歲,脂潤如初。
(下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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