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醫者發現,撫芎要長得好,得順盱江的性子。盱江紅壤黏,得摻些河沙改良,讓土“透氣”;盱江雨水多,得起壟種植,讓水“流走”;蜀芎用“稻芎輪作”,撫芎卻適合“豆芎輪作”——前一年種黃豆,黃豆根瘤能肥土,次年種撫芎,根莖更壯,這是盱江農民摸索出的土法。
“苓種也得選本地的。”盱伯指著自家留的苓子,圓硬帶紫,“從蜀地買來的苓子,在盱江長兩代,就漸漸有了撫芎的樣;若總用蜀地苓子,長出來的還是‘半蜀半撫’,藥效不純。”他教村民選苓子:“要選霜降后收的,無蟲眼,掰開來,斷面油點亮的,那是有勁兒的。”
秦醫者把這些記在《盱江藥錄》里:“撫芎,生于撫州盱江流域,紅壤育之,豆芎輪作,三年成藥。根莖細于蜀芎,斷面油點疏而亮,味辛帶苦,性稍涼,能祛風勝濕,治濕熱頭痛、濕阻經閉最驗。”
這年秋收,撫芎塢的撫芎豐收,秦醫者帶著去撫州城“濟世堂”拜訪,掌柜見撫芎與蜀芎不同,起初不信,秦醫者便用兩者對比治病:治濕熱頭痛,撫芎組愈者十之八,蜀芎組愈者十之五;治濕阻經痛,撫芎組愈者十之七,蜀芎組愈者十之四。
濟世堂掌柜嘆道:“原來藥材也分南北!蜀芎善治寒,撫芎善治濕,各有各的地盤。”他開始收購撫芎,標價雖比蜀芎稍低,卻也成了藥鋪的常備藥。南渡的官宦、商賈,在撫州得了濕熱病,用撫芎治好了,便把消息帶回臨安,說“撫州有芎,善化濕”。
有個臨安來的文官,在撫州巡查時得了頭痛,用蜀芎無效,秦醫者給他用撫芎配薄荷,很快好轉,回去后對太醫院的同僚說:“盱江的撫芎,治南方濕熱頭痛,比蜀芎更得力,當為南方上藥。”
第四回南北芎藥初分野撫芎聲傳鄱陽湖
南宋紹興年間,撫芎的名聲順著盱江,傳到了鄱陽湖流域。鄱陽湖畔的漁民,多患“風濕頭痛”,又痛又麻,用蜀芎總反復,用撫芎配獨活,卻好得很快。漁民們說:“這撫芎,像湖里的船,能在濕邪里開道,蜀芎像山里的馬,到了水里就不行。”
秦醫者與盱伯在撫芎塢開了家“盱撫堂”,專門用撫芎治病,門口掛著副對聯:“蜀芎驅寒蜀地效,撫芎化濕盱江靈”。來求藥的,不僅有本地人,還有從饒州、信州來的患者,藥鋪的撫芎常常供不應求,村民們便擴大種植,撫芎塢漸漸成了“撫芎之鄉”。
一日,有個從蜀地來的藥商,見撫芎價好,便想以蜀芎冒充,卻被秦醫者識破:“撫芎斷面油點疏而亮,嚼之辛后帶苦;蜀芎油點密而暗,嚼之純烈帶甘,懂行的一嘗便知。”藥商羞愧而去,更顯撫芎的獨特。
秦醫者在《盱江藥錄》里寫下:“藥無貴賤,貴在對癥;芎無南北,貴在合地。蜀芎合蜀地之寒,撫芎合盱江之濕,皆是良藥。”盱伯看著漫山的撫芎苗,對秦醫者說:“這撫芎,怕是要和蜀芎一樣,被天下人知道了。”秦醫者望著盱江的水,點頭道:“南遷的不僅是人,還有藥材的緣分,盱江的水土,終究養出了自己的芎。”
尾章
紹興末年的盱江,商船往來,船頭常堆著捆扎整齊的撫芎,辛香混著水汽,飄向臨安、建康。此時的撫芎,雖仍被一些老醫者視為“蜀芎變種”,卻已在長江中下游站穩腳跟,用療效證明:它不是蜀芎的“影子”,而是盱江水土孕育的“新篇”。
撫芎塢的村民,在秋收時會特意留些最好的撫芎,掛在屋檐下,說:“這是咱盱江的寶貝,得讓它看看,自己能走多遠。”他們或許不知道,百年后,《本草品匯精要》會記載“撫芎,出江西撫州,與蜀芎并列,治濕熱頭痛最良”,但他們用雙手種下的撫芎,已在歷史的土壤里,埋下了與蜀芎并肩的種子。
(上卷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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