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蘼蕪歲歲發新綠情思藥理共流傳
又是一年清明,淇水的冰化了,溪邊的蘼蕪冒出新綠,像撒了一地的翡翠。蘼娘的院角,去年栽的蘼蕪已長成一片,青嫩的葉片上滾著晨露,辛香漫過竹籬,與村里的炊煙纏在一起。
蕪娘已能獨當一面,她不僅學會了種蘼蕪、用蘼蕪,還把蘼娘的法子教給了鄰村的婦人。“這蘼蕪啊,不僅能治頭痛咳嗽,還能治心里的疙瘩,”蕪娘對她們說,“就像《詩經》里說的,采它的時候,心里的愁就跟著香散了。”
這日,蘼娘正在溪邊采蘼蕪,忽聞村里傳來消息:從軍的士兵回來了一批,其中就有阿珩!她手里的竹籃“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蘼蕪葉散落一地,辛香漫過腳邊,像無數只手在推她。她跑回村里,遠遠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穿著褪色的軍裝,正對著她家的方向張望,不是阿珩是誰?
“蘼娘!”阿珩看見她,眼里的光比春日的晨露還亮。他走上前,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打開,里面竟是一束干枯的蘼蕪,雖已褪色,卻仍帶著淡淡的辛香。“這是你托人帶給我的,我一直帶在身上,頭痛時聞聞,就像你在身邊。”阿珩的聲音有些哽咽,“我在軍營里,見許多弟兄頭痛,就把你教的法子告訴他們,用蘼蕪配生姜煮湯,真管用!他們都問這是什么神草……”
蘼娘的眼淚掉了下來,落在蘼蕪地里,泥土混著淚水,竟冒出更濃的辛香。阿珩從行囊里拿出一個花環,用曬干的蘼蕪莖和新采的野花編的,雖不精致,卻透著心意:“我答應過你的,用你種的蘼蕪編花環……”
村里人圍著他們,笑著起哄,蕪娘也抹著眼淚笑:“這蘼蕪,真能把念想拴住,不管走多遠,都能找回來。”
后來,蘼娘和阿珩成了親,院里的蘼蕪種得更多了,他們教村里的孩童辨認蘼蕪,講《詩經》里的故事,說漢樂府里的嘆,也說蘼蕪能疏肝、能活血、能入膳、能入藥的理。孩童們背著“上山采蘼蕪,下山逢故夫”的詩句,采來蘼蕪,或插于鬢角,或煮成湯,笑聲漫過淇水,像蘼蕪的香,代代流傳。
老秀才臨終前,寫下《蘼蕪賦》,其中有云:“生于淇水之濱,名于《詩經》之篇。春葉疏肝,解女子之郁;秋根活血,療眾生之瘀。辛香一縷,能通經絡,能慰情思;溫性三分,可入羹湯,可入藥劑。非僅香草,實乃藥魂,合于四氣,應于五味,所謂‘治身’與‘治心’,一草而兼之。”
結語
蘼蕪的故事,是一部草木與情思交織的長卷。從《詩經》的“上山采蘼蕪”到漢樂府的棄婦之嘆,它是女子情思的載體;從淇水村的春膳到軍營的藥湯,它是療愈身心的良方。其辛香合于春生養肝之理,其溫性應于四氣五味之法,其配伍暗合七情和合之道——與薄荷則散風熱,與當歸則活血瘀,與麥冬則潤燥咳,與荷葉則解暑郁,恰如《黃帝內經》所“順時而為,合于天道”。
它的價值,不僅在于醫書所載的“疏肝活血”,更在于民間實踐中的“藥食同源”;不僅在于詩詞中的“情思象征”,更在于生活里的“潤物無聲”。一株蘼蕪,連接著《詩經》的風、漢樂府的雨,也連接著治身的理、治心的情,告訴我們:最好的草木,既能解病痛,也能懂人心;最好的智慧,既藏于典籍,也活于生活。
贊詩
淇水春生蘼蕪綠,辛香一縷繞心頭。
《詩經》篇里藏離恨,樂府聲中寄別愁。
疏肝能解眉間結,活血可通腹內流。
最是尋常煙火里,一草兼療身與憂。
尾章
許多年后,淇水依舊流淌,蘼溪村的蘼蕪依舊歲歲枯榮。有人從《本草綱目》里讀到“蘼蕪,芎之苗也,辛溫,入肝,主頭風,疏肝氣”,才知這被詩詞吟唱的香草,原是川芎的幼苗;有人從地方志里看到“淇水蘼蕪,可入膳,可入藥,民間以其治郁證、咳疾,傳自春秋”,才懂那些口傳的法子,早已刻入了土地的記憶。
而蘼溪村的人,依舊在清明采蘼蕪,依舊說“頭痛時用蘼蕪配生姜,心煩時用蘼蕪配陳皮”,依舊教孩童背“上山采蘼蕪”的詩句。他們或許不知道“四氣五味”,卻知道什么時節采蘼蕪最香;他們或許不懂“七情和合”,卻知道什么病癥該配什么藥。
這便是蘼蕪的傳承——像它的根,深深扎在生活的土壤里;像它的香,輕輕飄在文化的風里;像它的葉,既承接了過往的雨,也孕育了未來的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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