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
盤古開天,清濁分野,山川孕靈,草木含精。《山海經·北山經》載:“繡山之上,有草焉,其狀如藁本而香,名曰芎藭,食之已風。”此草生而有穹窿之形,性稟升發之氣,自上古便與先民相伴,只是彼時無文字記載,其功其性,僅靠口耳相傳,藏于山林霧靄之中。
歲月流轉,至神農氏嘗百草,辨草木四氣五味,始將芎藭記于《本草經》,列為上品,其“味辛,溫。主中風入腦頭痛”。又過千年,李時珍著《本草綱目》,釋其名:“芎本作營,此藥上行,專治頭腦諸疾,故有芎之名;其根莖穹窿窮高,狀如穹頂,故加草字頭為芎藭。”
這株從《山海經》走出來的奇草,其故事遠比典籍更悠長。它扎根于巖縫,仰望過上古的星辰;它的辛香,曾驅散過先民的頭痛;它的穹窿根莖,藏著“天人合一”的密碼——上應天象之穹,下合地脈之隆,中契人體之氣。而故事的開端,要從昆侖之墟東麓的“風峪”說起,那里的風,最烈;那里的頭痛,最兇;那里的芎藭,最早被喚作“穹窿草”。
第一回風峪歲歲起頭風先民束手嘆穹蒼
昆侖之墟東麓,有峪名“風峪”,因終年罡風不息得名。峪中居民依山而居,以狩獵采集為生,卻世代被一種怪病纏擾——每到春分、秋分,風最烈之時,便有人頭痛如裂,或痛在巔頂,如被巨石碾壓;或痛在兩側,似有鋼針穿刺;重者目眩嘔吐,臥床不起,當地人稱之為“頭風病”。
風峪的巫祝,每到此時便會帶領族人祭風:殺牛羊,燃柏枝,祈求風神息怒。但祭禮過后,頭風依舊,族人漸漸消瘦,連最勇猛的獵手,也常因頭痛握不住弓箭。這年春分,風比往年更烈,吹得巖石嗚嗚作響,峪中竟有半數人病倒,連巫祝的幼子也未能幸免,整夜抱著頭哭喊,小臉漲得通紅,額頭滾燙。
巫祝蹲在祭臺邊,望著風中搖曳的草木,鬢角已添了白發。他想起祖父臨終前說的話:“風峪的風,是天地的戾氣,藏在石頭縫里,鉆進人的腦子里。草木有靈性,總有一株能治它,就看誰能找見。”他的孫女阿穹,年方十六,自幼跟著祖父辨識草木,認得峪中常見的防風、白芷,卻從未見過能治頭風的草。
阿穹看著弟弟痛苦的模樣,心像被風刮過的石頭,又硬又疼。她瞞著巫祝,挎上藤籃,往風最烈的西坡走去。西坡是風峪最高處,巖石裸露,草木稀疏,卻傳聞長著一種“敢頂風生長”的草。祖父說過:“治上焦的病,得找長在高處的草,它們見過天,帶著升發的氣。”
風卷著沙礫打在臉上,生疼。阿穹抓住巖石縫隙,一步一步往上爬,藤籃在背上晃悠,里面裝著祖父留下的陶碗——那是用來盛放找到的草藥的。她不知道,西坡的巖縫里,正有一株與“頭風”糾纏了千年的草,等著與她相遇。
第二回巖縫初見穹窿姿辛香初透風邪滯
西坡的風,比峪中更烈,能吹得人站立不穩。阿穹趴在一塊巨大的青石后喘息,石縫間的野草被吹得貼地生長,唯有一簇草,竟逆著風,莖稈挺拔如劍,葉片羽狀分裂,像無數只小手,在風中舒展。
她湊過去細看,這草的根莖生得奇特:不是尋常草根的細長蔓延,而是中間隆起如穹頂,四周的須根下垂如簾,緊緊扒著巖縫,像一座微型的石屋,藏在石頭里。“這形態……倒像祖父說的‘穹窿’。”阿穹心中一動,祖父曾指著峪中的山穴說:“天地有穹窿,能聚氣;草木有穹窿,怕也能聚藥氣。”
她小心地掐下一片葉子,指尖立刻沾了股濃烈的辛香,不似防風的清苦,也不似白芷的甜香,是帶著暖意的烈香,像被陽光曬過的巖石,聞著就讓人頭皮發麻,卻又奇異地覺得眉心的緊繃感松了些。“好沖的味兒!”阿穹屏住呼吸,又掐了段莖稈,斷面冒出透明的汁液,辛香更甚,竟順著鼻腔直沖天靈蓋,讓她連日來因焦慮引起的頭痛輕了幾分。
她蹲在巖縫邊,觀察這草的生長:扎根在背風的巖縫,卻將莖葉伸向風口,仿佛在與風較勁;葉片上覆著細密的絨毛,能擋住風沙,卻擋不住辛香外溢。“它長在高處,逆風而生,根莖穹窿,辛香沖腦……”阿穹忽然想起弟弟的頭風,“弟弟的痛在頭頂,像有風在里面打轉,這草既能頂風,又能透腦,說不定……”
她不敢多采,只挖了一株最小的,小心地連土捧起——祖父說過,挖藥要帶宿土,不傷其根,才能活。這株草的根莖穹窿處,還沾著巖縫里的碎石,像戴著一頂石帽,更顯奇特。阿穹將它放進藤籃,用苔蘚蓋住,轉身往山下走,風依舊烈,但她覺得腳步輕快了許多,那辛香仿佛跟著她,在風中開出一條路。
回到峪中,巫祝見她挎著藤籃,又驚又氣:“西坡風大,你不要命了?”阿穹掀開苔蘚,露出那株穹窿草:“阿爺,你看這草,說不定能治弟弟的頭風!”巫祝盯著根莖的穹窿形態,又聞了聞那辛香,忽然沉默了——他想起祖父說的“穹窿草”傳說,只是從未親眼見過。
第三回初煎穹草試頭風辛溫透腦見真功
阿穹將穹窿草洗凈,根莖、莖葉分開,根莖切成薄片,果然斷面黃白,密布著細小的油點,像藏著無數粒辛香的種子;葉片撕碎,辛香滿屋都是,連角落里的蛛網都仿佛被-->>這香氣沖散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