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第五回夏暑攜濕釀沉疴芎根初顯藏鋒力
入夏以來,天目山一帶連降暴雨,少陽相火在泉之氣與濕氣交織,化作暑濕。藥塢村的暑熱本是“接天蓮葉無窮碧”的清爽,卻變得悶如蒸籠,村民們漸漸染上一種怪病:先是四肢沉重,周身乏力,繼而脘腹脹滿,吃不下飯,有的還會嘔吐清水,腹瀉不止。
阿芎看著村人日漸消瘦,心中焦急。他記得祖父說過:“夏主心,暑易傷氣,濕易困脾,脾失健運,則清氣不升,濁氣不降。”他試著用藿香、佩蘭煮水給大家喝,雖能緩解一時的惡心,卻治不了根本的乏力與腹脹。
這日,村東的孩童小石頭上吐下瀉,面色蒼白,嘴唇發紺,母親抱著他哭:“阿芎,石頭都拉了三天了,喝了藿香水也沒用,這可怎么辦啊!”阿芎摸小石頭的手心,涼而黏膩;看他舌苔,白厚而滑;聽他肚子,咕咕作響如雷鳴。祖父曾說:“濕邪黏滯,若與寒邪相結,成寒濕困脾,需溫化寒濕,兼以行氣。”
他忽然想起藥神托夢時說的“秋收其根”。此時已近立秋,后山的芎苗雖仍葉綠,但根部想必已積蓄了一夏的精氣。阿芎連夜提著油燈往后山去,月光下,芎苗的葉片上凝著露水,莖稈挺拔如劍。他小心地在芎苗根部周圍挖開泥土,一股更濃郁的辛香撲鼻而來——那是比芎葉更醇厚、更沉郁的香氣,帶著泥土的溫潤。
挖出的根莖呈不規則的結節狀,表面黃褐,斷面卻白中帶黃,密布著細密的紋理,像凝聚了整個春夏的日月精華。阿芎心中一動:“這根如此堅實,辛香沉厚,定能溫通經脈,行氣燥濕,比葉片更有力量。”他取了一小段根莖,其余的仍埋回土里,只留少許做種——他記得“秋收冬藏”的古訓,此時采挖需留有余地,方能保來年生機。
第六回根莖配伍解脾困七情和合見真章
回到村里,阿芎將川芎根洗凈,用祖父留下的銅刀切成薄片,其質堅實,斷面細膩,可見眾多油點,那是藥性最盛之處。他取了三片川芎,又抓了一把炒白術,幾片干姜,放入陶罐中。
“阿芎,這白術和干姜是去年秋收的,你拿它們配這新挖的根,管用嗎?”小石頭的母親在一旁問道。阿芎一邊添水,一邊解釋:“祖父說,川芎辛溫,能行氣燥濕,入脾經;白術甘溫,能健脾益氣,燥濕利水;干姜辛熱,能溫中散寒,助脾運化。三者相配,川芎行氣為‘君’,白術健脾為‘臣’,干姜散寒為‘佐’,正是‘相須’‘相使’的道理——川芎助白術運化,白術制川芎燥烈,干姜又能增強兩者溫化寒濕之力,這便是七情和合的妙處。”
陶罐在炭火上咕嘟作響,香氣漸漸彌漫開來,那香氣不再是芎葉的清透,而是沉郁中帶著溫暖,像冬日里的暖陽,能驅散骨子里的濕寒。阿芎舀出藥湯,濾去藥渣,湯色黃亮,帶著淡淡的藥香。
小石頭喝了半碗,沒過半個時辰,便不再嘔吐,肚子也不叫了。到了次日清晨,他竟能下地跑動,還喊著要吃粥。這消息傳開,村人紛紛來求川芎根配伍的藥湯,阿芎都耐心調配:寒濕重者,多加干姜;氣虛明顯者,增白術用量;若兼有頭痛,再添幾片芎葉,讓藥力“上達頭面,中入脾胃”。
有位老藥農喝了藥湯,撫著胡須贊嘆:“阿芎這方子,比我年輕時聽父輩說的‘芎術湯’還靈!書上說‘川芎行氣開郁,上行頭目,下行血海’,原來其根的力氣,比葉更沉,能走到脾胃里去。”阿芎聞,更信祖父“實踐出真知”的話——父輩們雖沒讀過醫書,卻在日復一日的摸索中,掌握了草木配伍的精髓。
第七回秋燥傷肺傳疫癘芎歸同用通氣血
秋意漸濃,天高云淡,本是“晴空一鶴排云上”的爽朗時節,卻因五運六氣流轉,秋行燥令,金氣過盛,肺金受邪,藥塢村又起了新的疫病。這次的病與春夏不同:村民多干咳無痰,咽喉干痛,甚至痰中帶血,兼有頭痛頭暈,口唇干裂。
阿芎看著村人咳得撕心裂肺,心中明白:“秋屬金,主肺,燥邪傷肺,肺失宣降,則干咳;肺開竅于鼻,其華在毛,燥邪傷津,故咽喉干痛,口唇干裂。而頭痛者,乃燥邪化火,上擾清空,兼之肺金不宣,氣血不暢所致。”
他想起祖父藏在樟木箱里的一束當歸,那是去年秋天采的,根莖粗壯,斷面黃白,帶著濃郁的甘辛氣。祖父說:“當歸甘溫,補血活血,能‘潤秋燥,通血脈’,與川芎相配,一血一氣,一補一散,正合‘氣血同源-->>’之理。”
阿芎取來當歸,與新采的川芎根同用:川芎辛溫行氣,當歸甘溫補血,兩者“相須”為用,既能活血通經,又能潤燥止痛。他又加入潤肺的川貝母、生津的麥冬,讓藥湯在行氣活血的同時,兼能滋陰潤燥。
村西的李伯咳得最兇,痰中帶血,頭痛如裂,喝了這“芎歸貝母湯”,次日便覺咽喉滋潤了許多,咳嗽減輕,頭痛也緩了。他拉著阿芎的手說:“這湯喝著不苦,反倒有點回甘,比你春夏煮的藥湯更潤口。”阿芎笑道:“秋燥當潤,藥也得隨季節變性子。川芎行氣,若單用恐傷津液,加當歸補血潤燥,川貝、麥冬滋陰,才不會違了‘秋收’養收之道。”
此時,山外的一位游方郎中路過藥塢村,見村民用川芎配伍治病,頗為驚訝:“此藥名川芎,《神農本草經》其‘主中風入腦頭痛,寒痹,筋攣緩急’,你們竟能用來治脾胃濕困、秋燥咳嗽?”阿芎將村人口傳的用法與郎中交流,郎中感嘆:“古籍所載,不過是草木功效的一角,真正的智慧,藏在這山間田野的實踐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