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藥農奇遇朱苓秘聞
青城山腳下的藥農李老漢,世代采苓為生。他知道丹灶坪的豬苓"帶紅絲",藥效比別處的好,卻不知那就是云水道人視若珍寶的朱苓。
"那地方邪性,"李老漢常對兒子說,"采苓時若見土色發紅,得先往土里埋塊臘肉,不然準會迷路。"他說的是三十年前的事——那年他爹貪多,在丹灶坪挖了半簍"紅絲豬苓",回程時在霧里轉了三天,干糧吃完,卻不覺得餓,最后被個白胡子道士領出山,道士說:"那是朱苓,吃多了會忘谷,非福是禍。"
"忘谷?"云水道人聽聞此事,眼睛一亮,"這便是避谷的民間說法!"他找到李老漢,細細詢問,才知朱苓的"避谷"之力若用之不當,會讓人漸漸失去對五谷的味覺,甚至厭惡飲食,反而傷了脾胃。
"原來朱苓需節用。"云水道人在《朱苓服食要訣》中補記,"初服每日不超過一錢,需配山藥、黃精同服,以固脾胃;三月后漸增至二錢,仍需七日一食五谷,使陰陽相濟。若貪多濫服,輕則厭食,重則傷元,非朱苓之過,人之過也。"
李老漢還告訴云水道人,丹灶坪的朱苓有"三現三隱"——子時現朱光,午時隱;雨前現朱紋,雨后隱;月圓現朱氣,月缺隱。"像活的丹珠,"他比劃著,"我爹說,那是太上老君在清點他的丹渣呢。"
云水道人按李老漢所說,子時再往丹灶坪去。月光下,朱苓的斷面果然泛著流動的朱光,與天上的月華相呼應,菌絲間似有銀絲流轉,竟與丹經中"天地交泰,丹氣歸元"的描述完全吻合。他對著朱苓深深一揖:"非我尋你,乃你擇我,謝仙苓賜教。"
五、詩詠朱苓仙凡共賞
云水道人的事跡漸漸傳出青城山,連成都府的文人墨客都來尋訪朱苓。有個叫王士禎的詩人,在道觀住了半月,親眼見云水道人服食朱苓后辟谷靜坐,下筆成詩:"青城深處有朱苓,服食能令谷不零。莫道丹砂能駐景,一苓已勝九還經。"
詩中"谷不零",正是"避谷"的雅稱,把朱苓與九轉還丹相提并論,引得更多人對朱苓心生向往。云水道人卻憂心忡忡,對王士禎說:"朱苓是藥亦是劫,能助修行,亦能滋貪欲。愿先生筆下留情,莫讓俗人只知避谷,不知修心。"
王士禎頷首,又作一詩:"朱苓非異術,守中是真詮。辟谷非絕粒,心空自忘筌。"意為朱苓的真諦不在不食五谷,而在內心的空明,恰合云水道人的心意。
這年秋天,青城山舉辦"丹道會",各地道士云集。云水道人當眾演示朱苓服食:辰時服朱苓粉,午時飲清泉,申時打坐,至酉時仍神采奕奕,應答如流。眾人驚嘆,唯有個來自武當的道士質疑:"此乃小術,吾輩修道當求金丹大道,何戀草木微功?"
云水道人取出朱苓與丹爐并置:"金丹如日,朱苓如月,日月同輝方為天地之道。若棄草木之性,獨求金石之烈,恰如焚林而獵,非長久計。"他指著丹灶坪的方向,"你看那朱苓,生于丹砂余氣,卻需楓根滋養,這不正是剛柔相濟的道嗎?"
武當道士默然良久,最終取了少許朱苓粉,說:"愿攜此苓歸,試觀草木中藏何大道。"
丹道會后,云水道人將朱苓的圖譜與服食要訣,刻在青城山的"丹經崖"上,旁題王士禎的詩句,供后人參悟。他知道,朱苓的故事才剛剛開始——它不僅是丹房里的靈苓,詩卷里的雅詠,更該是修道人心中的一面鏡,照見貪嗔癡,也照見清靜心。
上卷終
云水道人依舊每日在丹房打坐,朱苓粉與丹爐的青煙相伴,內丹日漸充盈。他的《青城朱苓記》被弟子抄錄,在道教各派中悄悄流傳,有人奉為圭臬,有人斥為異端,卻都繞不開"朱苓"二字。
李老漢的兒子繼承父業,在丹灶坪采苓時,總會特意留下些幼苓,埋入丹砂粉末,他說:"云水道長說了,朱苓是山的丹,咱得敬著,不能挖絕了。"
成都府的藥鋪里,開始出現"青城朱苓"的招牌,雖多是普通豬苓染色冒充,卻也從側面印證了朱苓的聲名。有個游方郎中,用朱苓配伍黃精,治好了知府公子的"消渴癥"(糖尿病),竟也寫出"服食屬朱苓,黃精啖避榖"的詩句,把朱苓的藥用與修仙功效融在一起,流傳更廣。
云水道人看著案上的朱苓,知道這顆丹精所化的靈苓,早已不只是一味藥材。它是丹道與草木的對話,是修仙與生活的橋梁,是詩人筆下的雅韻,也是藥農手中的生計。而關于它的秘密,遠未揭開——手札中提到的"朱苓百年一結丹核",是否真有其事?丹灶坪的土壤里,除了丹砂,還藏著何種天地玄機?
某個月圓之夜,云水道人夢見自己化作一顆朱苓,扎根在丹灶坪的楓根下,丹砂的熱氣從土中涌來,楓根的津液從旁滋養,頭頂的月光化作清露,竟在體內凝結出一顆米粒大的丹珠。醒來時,他發現案上的朱苓斷面,真的多出一點晶瑩的核,像夢中的丹珠。
"朱苓的道,才剛顯露出一角啊。"云水道人對著月光微笑,丹房的燭火映著他的身影,與丹灶坪的朱苓、崖上的詩刻、案頭的丹經,構成一幅流動的畫——畫的下卷,正等著被續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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