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樹靈舍利》
下卷
六、山火噬林樹苓匿跡
阿山十五歲那年,哀牢山的霧帶著股焦糊味。入夏后滴雨未下,山風像把鈍刀,刮得樹葉嘩嘩作響,帶著火星就能點燃整片林子。最先出事的是西坡,有個山外的獵戶抽煙,煙頭沒掐滅,滾進了腐葉堆——等彝人發現時,火已經竄上了樺樹的枝頭,紅得像條吐信的蛇。
樹王所在的樺樹林首當其沖。火舌舔著樹王焦黑的老疤,三百年的樹皮"噼啪"作響,濃煙裹著火星,把天空染成了灰紫色。阿山和寨人扛著水桶、背著濕泥往火場沖,可火勢太猛,剛靠近就被熱浪逼退,只能眼睜睜看著樹王的枝葉一片片蜷曲、墜落。
"樹靈!樹靈快顯靈啊!"阿山對著火場哭喊,聲音被濃煙嗆得嘶啞。他想起爺爺阿果說的,樹靈阿倮最怕火,火會燒斷他的靈力。
這場火燒了三天三夜,直到一場遲來的暴雨才澆滅。雨停后,阿山沖進樺樹林,眼前的景象讓他腿一軟——樹王的樹干被燒得只剩半截,焦黑的樹心裸露在外,像顆破碎的心臟;周圍的樺樹、楓樹倒了一片,腐葉燒成了灰燼,連帶著土里的菌絲都成了焦末。
他瘋了似的在樹根下刨,指甲磨出了血,卻連顆樹苓的影子都沒見著。往年這個時候,腐葉下早該冒出密密麻麻的黑褐疙瘩,可現在,只有滾燙的焦土,和埋在土里、被燒焦的臘肉——那是去年采苓時,寨人埋下的謝禮。
"樹苓沒了......樹靈......也沒了......"阿山癱坐在樹王的樹樁旁,眼淚混著雨水往下淌。
樹苓消失的第一個冬天,彝寨就遭了殃。瘴氣比往年更兇,水腫病人躺滿了整個曬谷場,用遍了草藥都沒用。有個剛滿月的嬰兒,腫得連眼睛都睜不開,母親抱著孩子跪在樹王的樹樁前哭,聲音像刀子割在阿山心上。
"必須找到樹苓!"阿山握緊了父親留下的竹刀,"就算挖遍哀牢山,也要找到!"
七、精怪引路靈境尋蹤
阿山背著藥簍,往哀牢山更深的地方走。他記得爺爺說過,樹靈的根扎得很深,或許山火沒燒到的地方,還藏著樹苓的種子。
走了七天七夜,干糧快吃完了,他在一片竹林里遇見了怪事——一只山蛭爬過他的腳背,卻沒吸血,反而往竹林深處爬,爬幾步就回頭看他,像在引路。
"是樹靈派你來的?"阿山想起上卷拉枯被山蛭懲罰的事,心里一動,跟著山蛭鉆進竹林。
竹林盡頭,是個隱蔽的山澗,澗水清澈見底,水底的石頭上,趴著幾條色彩斑斕的蛇,正是當年嚇退拉枯的那種。可它們沒攻擊阿山,只是對著澗邊的一塊巨石點頭,像是在示意什么。
阿山走到巨石前,發現石縫里滲著股熟悉的甜香——是樹苓的味道!他用竹刀撬開石縫,里面果然藏著顆樹苓,不大,卻黑褐發亮,斷面的白紋里,閃著微弱的綠光。
"樹靈還在!"阿山又驚又喜,剛要伸手去拿,綠光突然散開,凝成個模糊的人形,是樹靈阿倮,只是比傳說中虛弱得多,綠光忽明忽暗。
"不是山火......"阿倮的聲音像風中的殘燭,"是山外的人,挖了太多煤,燒了太多柴,把天地的氣弄混了......我的根吸不到土魄,木精也快散了......"
阿山這才明白,山火只是導火索,真正讓樹靈虛弱的,是人類對自然的過度索取,打破了哀牢山的平衡。
"那怎么才能救你?"
阿倮的綠光指向山澗上游:"去找菌母,它是所有菌絲的根,藏在千年腐葉下。只有它能喚醒沉睡的樹苓種子,可它被山鼠精偷藏起來了,因為人類毀了它的家......"
話音剛落,綠光就散了。阿山握緊那顆樹苓,對著山澗拜了拜:"樹靈放心,我一定找到菌母!"
八、菌母失竊鼠精索償
阿山順著山澗上游走,越往上走,腐葉越厚,空氣里的甜香越濃。在一片被藤蔓覆蓋的凹地,他看見幾只碩大的山鼠,正圍著個白色的菌團打轉——那菌團像朵巨大的銀耳,閃著珍珠般的光,正是阿倮說的"菌母"!
"把菌母還給樹靈!"阿山喊道。
山鼠們轉過身,領頭的那只鼠精,竟長著人的眼睛,惡狠狠地盯著他:"憑什么?樹靈的根占了我們的洞,人類的火毀了我們的糧,拿個菌母補償,算便宜你們了!"
阿山這才注意到,凹地周圍有許多被燒毀的鼠洞,里面還殘留著幼鼠的骸骨。他心里一酸,放下竹刀:"是我們不對,毀了你們的家。可樹靈要是死了,樹苓就沒了,山林里的許多生靈,都會活不下去。"
他從藥簍里掏出彝人祭山的紅布,鋪在地上,又把那顆樹苓放在紅布中央:"我以彝人的名義起誓,只要你們還回菌母,我們就幫你們重建家園,在鼠洞周圍種上你們愛吃的榛子樹,保證再不燒荒、再不毀林。"
鼠精盯著紅布上的樹苓,又看了看阿山真誠的眼睛,猶豫了半天,終于揮了揮爪子:"我們要十棵榛子樹,還要你們保證,以后采苓時,給我們留些腐葉。"
"一為定!"阿山把菌母小心翼翼地捧起來,菌母一離開鼠精,就散發出淡淡的白光,照得周圍的腐葉都冒出了菌絲。
九、共生之契林火重生
阿山帶著菌母回到樹王的樹樁旁,按照阿-->>倮的指引,把菌母埋在樹樁下,又從山澗引來清水,澆在上面。菌母一沾水土,立刻散發出濃密的白煙,白煙鉆進焦土,鉆進樹樁的裂縫,鉆進周圍的腐葉里。
奇跡發生了——焦土下冒出白色的菌絲,像網一樣蔓延;樹樁的裂縫里抽出嫩綠的新芽;腐葉下,一顆顆樹苓的幼芽破土而出,黑褐發亮,比往年的更壯實。
樹靈阿倮的綠光再次出現,這次比之前亮了許多,他對著阿山和趕來的鼠精笑:"看,萬物共生,缺了誰都不行。"
鼠精看著重新長出的鼠洞和榛子樹苗,眼里的敵意慢慢消了:"只要你們守規矩,我們就不再偷菌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