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山神給的新規矩。"石守業把花籽收集起來,分給村民,"護珠,不光要留,還得想辦法讓它長得更好。"
他開始研究豬苓的脾氣:喜陰怕曬,就種上藤蔓給它遮陰;喜濕怕澇,就挖排水溝;和蜜環菌是伴,就特意在豬苓窩旁埋上帶蜜環菌的木頭。太白山的豬苓,長得越來越旺,連以前沒豬苓的北坡,都冒出了新的菌絲。
山外的藥農聽說了,都來向石守業取經。他不藏私,把自己記在麻紙上的"護苓經"抄了幾十份,分發給大家:"豬苓是山的,也是大家的,護好了,誰都能有得用。"
有人問他:"守業,你就不想多挖點,換座大房子?"
他指著太白山:"山就是最大的房子,豬苓就是最好的家當。"
九、珠傳千里神恩永駐
石守業的麻紙越記越厚,后來被山外的秀才抄錄下來,取名《太白山豬苓譜》,里面不光有豬苓的挖法、護法,還有各種配藥的方子:豬苓配白術,治脾虛水腫;豬苓配茯苓,治濕熱淋證......
有個走西口的藥商,帶著《豬苓譜》到了蒙古,用太白山的豬苓治好了牧民的"水臌病"(一種嚴重的水腫)。牧民們沒見過豬苓,以為是黑珍珠,對著太白山的方向磕頭,說要感謝"東方的珠神"。
消息傳回太白山,石守業把牧民的感謝詞刻在山神廟的石碑上,旁邊畫了頭駱駝,駝著串豬苓。"山神的恩,傳到天邊了。"他對著石碑笑,眼里的光,像望人石上的露珠。
他老了以后,把"守珠人"的擔子交給了兒子石念山。念山比他更有學問,進過縣城的學堂,知道豬苓的學名叫"polyporusumbellatus",知道它的利水作用是因為含有"豬苓多糖",但他還是像祖輩那樣,進山前必燒香,挖苓后必填土。
"科學是道理,山神是情理。"他對學堂的先生說,"道理讓我們知道豬苓是什么,情理讓我們知道該怎么對它。"
先生聽了,把這話寫進了書里,說太白山的人"懂天,也懂地"。
如今的太白山,成了著名的"豬苓之鄉"。每年春天,都有來自全國各地的藥農,來這里學習種豬苓、護豬苓。他們會先去山神廟祭拜,再去石守業的后人那里討張"護苓經",然后才小心翼翼地走進山林。
太白山神的冰晶宮里,萬象珠映著山下的景象:穿著各色衣服的人,在豬苓地里忙碌,有人在搭遮陰棚,有人在撒菌料,有人在給豬苓澆水,臉上都帶著敬,眼里都帶著暖。
山神摸了摸胸口的萬象珠,珠里映出最初的那顆豬苓,黑褐發亮,斷面的白紋里,能看見石生的破簍子,石根的木牌,石守業的麻紙,石念山的書本......像一串珠子,把人與山的緣分,串了起來,亮閃閃的,永遠不會斷。
結語
太白山的豬苓,從來不是普通的藥材,是山神的悲憫,是人與自然的契約。從石生的敬畏,到石守業的守護,再到石念山的傳承,一代代人用行動詮釋著"取三留七"的真諦——不是被動的遵守,是主動的感恩;不是對神靈的恐懼,是對自然的尊重。
當豬苓的故事傳到蒙古草原,當"護苓經"被寫進書本,我們看到的,是最樸素的生態智慧:山給予的,人要珍惜;人取走的,要以另一種方式歸還。太白山的霧,依舊會在貪心者面前升起,卻不再是懲罰,而是溫柔的提醒;太白山的豬苓,依舊藏在腐葉下,卻不再是考驗,而是人與山心照不宣的約定。
山神的淚,早已化作漫山的豬苓,在太白山的腐葉里,在藥農的笑容里,在每一個懂得"取之有度,還之有恩"的人心里,靜靜發光。
贊詩
太白山頂玄鐵淚,
滴入塵泥百年培。
黑珠一顆濟蒼黔,
水腫消弭笑顏歸。
挖三留七存仁心,
霧鎖迷途警貪杯。
千年護得珠常在,
山與人兮兩不虧。
尾章
2018年,"太白山豬苓栽培技藝"入選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石家后人在接受采訪時,手里捧著顆黑褐的豬苓,對著鏡頭說:"我們石家守了十八代豬苓,就守著一句話——山把最好的給了我們,我們也要把最好的還給山。"
采訪的鏡頭掃過太白山,漫山的豬苓在腐葉下泛著幽光,遠處的望人石上,霧氣繚繞,隱約能看見個玄鐵身影,正對著山下微笑。山風吹過,豬苓葉沙沙作響,像在重復那句說了千年的話:
"取珠有度,還山以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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