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藥商尋珠利欲熏心
太白山的雪化了又積,山神廟的香爐換了又換,石根的孫子石守業已經能獨當一面。他不像祖輩那樣只懂挖藥,還跟著山外的貨郎學了認字,能把豬苓的藥性記在麻紙上:"利水滲濕,治水腫、淋濁......"
這年秋天,白河邊來了個穿綢緞的商人,自稱姓胡,帶了兩個隨從,騎著高頭大馬,馬鞍上掛著個沉甸甸的錢袋,叮當響。他一進村子就打聽:"聽說太白山有種黑珠,能治百病?"
村民們沒敢接話,只指了指山神廟的方向:"問守業吧,他是山神的記名徒弟。"
胡商人找到石守業時,他正在山神廟前曬豬苓,黑褐的珠串掛在繩上,像串倒垂的星子。"小兄弟,"胡商人掏出塊銀子,在手里掂著,"我出十倍價錢,收你所有的豬苓。"
石守業頭也沒抬:"不賣。"
"二十倍!"胡商人又掏出塊更大的銀子,"我運到京城,給王爺治病,能讓你這破村子富得流油。"
石守業放下手里的麻紙,指著廟門上的字:"上面寫著取三留七,我留的比取的多,哪有那么多賣?"
胡商人眼珠一轉:"那你帶我去挖,挖出來的,我分你一半。"
"山神不讓。"石守業收拾起豬苓,"貪心的人進不了山。"
胡商人"嗤"地笑了:"什么山神?我在五臺山見過真佛,在泰山拜過玉帝,還怕你這小土坡的石頭神?"他留下兩個隨從盯著石守業,自己帶著個懂草藥的老伙計,偷偷往太白山的南坡去了——他打聽到,南坡的豬苓最多。
進了山,老伙計果然有本事,憑著"土腥甜"的氣味,很快找到片豬苓窩。胡商人眼睛都紅了,指揮老伙計:"挖!全給我挖出來!連須根都別剩!"
老伙計猶豫:"老板,山里的規矩......"
"規矩能當銀子花?"胡商人一腳踹在他屁股上,"挖!"
他們挖了整整一麻袋,連剛冒頭的幼苓都沒放過,土刨得像被野豬翻了個底朝天。胡商人背著麻袋往回走,嘴里哼著小曲,沒看見身后的林子里,霧氣正像蛇一樣慢慢纏過來。
七、霧鎖南坡幻境驚魂
走到南坡的"一線天",胡商人突然覺得不對勁——剛才還響的鳥叫沒了,風也停了,四周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他抬頭一看,嚇得腿一軟:兩邊的山壁上,滾下來白茫茫的霧,像兩堵墻,把窄窄的山道堵得嚴嚴實實。
"怎么回事?"他推了推老伙計,老伙計卻直挺挺地站著,眼睛發直,嘴里念叨:"銀子......好多銀子......"
胡商人這才發現,老伙計陷在幻境里了——他看見的不是霧,是堆成山的銀子,正伸手去抓,結果抓了把空氣,摔在地上。
"醒醒!"胡商人扇了他一巴掌,自己卻也頭暈起來。霧里飄來個聲音,像他爹的,又像他小時候欺負過的藥農的:"小胡子,我的豬苓呢?"
他猛地回頭,看見個黑影站在霧里,肚子脹得像鼓,皮膚亮得透光,正是他老家死于水腫的鄰居。"不是我!不是我挖的!"胡商人嚇得往麻袋上踹,"是這破珠子自己滾進我袋里的!"
黑影沒說話,只是往前挪了挪,胡商人聞到股腐葉的腥氣,和豬苓窩里的味道一模一樣。他突然想起石守業的話,想起村民們敬畏的眼神,一股寒意從腳底板竄上天靈蓋。
"山神爺!我錯了!我把豬苓還回來!"他解開麻袋,把豬苓往霧里扔,可豬苓剛出手就掉回來,砸在他臉上,疼得他直咧嘴。
更可怕的是,他的肚子開始發脹,像被氣吹起來,皮膚越來越亮,跟幻境里的黑影一個樣。"疼......疼死我了!"他抱著肚子打滾,眼淚鼻涕糊了一臉,"我再也不貪心了!我只要三顆!不,一顆都不要!"
他把麻袋里的豬苓全倒出來,對著霧里磕頭,額頭磕出了血,混著豬苓上的泥土,糊在臉上。磕到第七下時,老伙計突然"啊"地叫了一聲,指著前方:"老板,路......路出來了!"
霧真的散了條縫,能看見外面的陽光。胡商人連滾帶爬地往外鉆,老伙計跟在后面,兩人都沒敢回頭,麻袋扔在原地,像塊沒人要的破布。
等他們跑出一線天,肚子的脹痛突然消失了,像從沒疼過。老伙計癱在地上,哭著說:"老板,咱走吧,這山邪性,咱惹不起。"
胡商人看著自己的手,剛才抓銀子的地方,沾著點黑泥,像豬苓的皮。他打了個哆嗦,再也不敢提豬苓的事,騎著馬連夜離開了白河村,據說后來在洛陽開了家藥鋪,賣的藥全是平價,再也不敢哄抬價錢。
八、守業護珠山規新生
胡商人的事傳到石守業耳朵里,他沒意外,只是多了個心眼——在太白山的各個入口,都豎起了木牌,用彝漢兩種文字寫著:"豬苓乃山神所贈,挖三留七,違者霧鎖迷途。"
他還做了件祖輩沒做過的事:帶著村里的年輕人,在豬苓生長的地方搭了木架,蓋上茅草,像給豬苓搭了間間小房子,既能擋雨,又能防野獸刨。&-->>quot;山神護咱,咱也得護著珠。"他對年輕人說。
有年春天,山里鬧蟲災,蝗蟲把樹葉啃得只剩光桿,眼看就要往豬苓窩爬。石守業急了,帶著人往豬苓周圍撒艾草灰——艾草是驅蟲的,這是他從老麻紙上學的。
夜里,他夢見太白山神站在望人石上,對著他笑:"你比你爺爺聰明,知道護,也知道變。"
第二天,他發現蝗蟲真的繞著豬苓窩走,像被什么東西擋著。更奇的是,撒過艾草灰的地方,長出了些紫色的小花,花謝后結的籽,落地就生根,蟲子一吃就死。